淺黃色貼上單被壓在報銷單旁邊。
鉛筆字比簽字更輕。輕得像隨手一句話，偏偏這句話落在財務原件背面。
康源印製費，走副高會務，錢主任交代。
小謝的筆停了半拍，沒有先寫「錢志遠」。馬科長也沒有開口。財務主任伸手把貼上單邊角按住，先看紙背，再看小會計。
「哪裡揭下來的？」
小會計喉嚨動了一下。
「原件背面上沿。」
「上沿哪個位置。」
「報銷審批單右上角，貼在裝訂孔旁邊。剛才核頁數，我把原件翻過來，才看見。」
林知微把報銷單往燈底下推了半寸。
「先不看字。先寫位置。」
小謝低頭落筆。
位置，比內容先入記錄。
醫院裡一張便籤最會害人。寫在桌上，是提醒；夾進袋裡，是口信；貼到原件背面，就成了說不清來處的一隻手。便籤越輕，越要先釘位置。
財務主任聽見小謝寫「原件背面右上沿」，嘴唇抿了一下。
財務主任心說，小林這一下穩。她不急著認錢主任，先把便籤釘成原件背面的附著物。
孫國華把老花鏡重新架上。
「鉛筆便籤不能當憑證。」
「不能。」林知微道。
孫國華看了馬科長一眼。
「那就不要把一句便籤話，往正式審批上扣。」
「所以先核來源。」
林知微沒有碰那張貼上單，只把桌上的空白紙劃成三格。
「第一，貼在哪裡，什麼時候發現。第二，財務科誰見過，有沒有登記。第三，二〇二三年西月二十一號，材料裡寫的『錢主任』指誰。」
小謝的筆順著三格寫下去。
周玉蘭還站在門口，手裡的門診號牌夾換到另一隻手。門診那邊有人打了兩個電話，手機螢幕亮了又滅。她沒有催，只看著「錢主任」三個字。
林知微抬眼。
「周老師，只問一件事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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