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欄查到最後,得問人。
複核那一欄空著,問紙問了幾章,紙只能說到欄是空的。欄為什麼空,只能問當天在場的人。
馬科長把談話筆錄的頭頁填好。談話物件兩位,朱秀梅、韓組長;談話人馬科長,記錄人小謝,另有見證一人在座。筆錄依據寫的是內部核查談話,欄裡先註明如實陳述、可事後核對。林知微不問人,坐在記錄這一側,手邊攤著幾本己經查過的冊子。
談話筆錄和口供不是一回事。筆錄要的不是一句認賬,是把每句話釘住:誰說的,是當年記得的原話,還是這會兒的回憶,和哪張記錄對得上,和哪張對不上。事隔兩年,人只記得個大概。說得再順,也是回憶,不是當年那一筆。筆錄能做的,是把回憶和記錄並排擺開;對得上的地方互相托一把,對不上的地方留個口子,等原件。它替不了記錄,也定不了人。
馬科長先問朱秀梅當天下午出納組的人手。朱秀梅回想,一個請了假,一個上午調去幫盤點,下午沒回來,就剩她一個;月初封回的、待掃的堆一起,那天下午的封回件不算少。
減員不是排班表上寫好的一人崗,是臨時湊成的一人崗。人手一少,制度裡那道另一雙手,先空了出來。忙不忙,不改變制度要的那一崗;可它確實解釋了,那道崗當天為什麼沒人接。
馬科長往下問:「隨件複核這道,你怎麼走的。」
朱秀梅想了想:「封完袋,我自己又把五樣對了一遍。」
「哪五樣。」
「袋號、封籤號、袋裡的目錄、照片索引、入櫃位。一樣一樣對,對齊了才入櫃。」
小謝落筆,先在這條底下注:本人陳述,事後回憶,非當日原始記錄。
錢志遠接得快:「對過一遍,就是複核做了。只是那天一個人,沒有第二雙手,也沒簽字。這是漏籤,是一個人兼了兩崗,不是沒核。」
「記。」馬科長道。
財務主任心說,這就是減員那天的實情。一個人頂兩崗,封完自己掃一眼,心裡過了就入櫃。制度知道這一眼攔不住,才另設一道崗,要第二雙手。攔不住,不等於這道崗就免了。
林知微沒有立刻接,先問了一句具體的。
「照片索引那一樣,你當時怎麼對的。」
朱秀梅回憶:「索引上有兩個檔名,一張袋口全景,一張封籤近照。我點開看過,編號對得上,就算過了。」
「封籤近照上,十九號右下角,你當時留意過沒有。」
朱秀梅搖頭:「封了一下午幾十只袋,一隻封籤的角,記不住。」
「記不住,就是記不住。」錢志遠補一句,「記不住,不等於當時就缺了那一角。」
「照寫。」林知微道,「本人稱核對時點開過照片索引,編號相符;對十九號封籤右下角當時狀態無印象。」
小謝落齊。
林知微把封袋形成照的時間和入櫃條併到一起。近照建立 17:54:26,隨件入櫃條 17:55。
「從封完到入櫃,隔了不到一分鐘。」林知微問的仍是記錄,「這半分鐘裡,五樣你都對了。」
朱秀梅頓了一下:「袋號、封籤號、目錄、入櫃位,都在眼前,掃一眼就過。照片點開看編號,也快。天天做,熟。」
「熟手半分鐘掃五樣,夠。」錢志遠替這句兜住,「不能拿時間緊,說她沒對。」
「也不能拿一句熟,說她對全了。」林知微道,「照寫。封袋近照至入櫃相隔約半分鐘;本人稱五項均己快速核對,時間緊但不排除熟練完成,仍屬本人陳述。」
小謝一條條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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