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科長轉向韓組長。
「你是當天下午的當班負責人。出納組減員，複核這道崗，你怎麼安排的。」
韓組長回想了一下：「我知道下午減員。我跟朱秀梅說過一句，你一個人先頂著，隨件的先封先入櫃，複核我回頭補。」
小謝落筆，注：本人陳述，事後回憶。
錢志遠馬上撐：「負責人口頭讓先辦、複核回頭補，減員的時候常這麼處置。口頭也是安排。」
「當時屋裡還有沒有別人，能替朱秀梅核一遍。」馬科長問。
韓組長道：「前臺下午還有一個，但不熟隨件這套。真要核，也是我回頭自己看。」
制度要的代核，是另一個懂這套的崗，替封袋人再看一眼。懂這套的沒有，負責人說的那一眼又擱到了回頭。這道崗從頭到尾，沒人真正站上去。
「你說的回頭補，」馬科長又問，「是當天補，還是月底補。」
韓組長道：「一般是當天騰出手就補。當天忙不過來，就等月底整理，一批一起補。」
「那這一條。」
幾個人的目光都落到韓組長臉上。韓組長沒答上來。
林知微這回沒有去調新的冊子，調的還是那本交接本，還有複核任務那一行。
「你說回頭補。」林知微把兩處併到一起，「查這一條。當天到 18:20 下班，複核任務沒點閉合，交接本下午段也沒立代核那一行。再往後，五月三十一號月末歸檔那一批，也沒見補這條複核。當天沒補，月底也沒補。」
屋裡靜了一下。
「回頭補這句，我記你的原話。」馬科長道，「補沒補，記記錄。說明是回頭補，記錄是到月末沒見補。兩下對不上，都寫進去。」
馬科長心說，談到這兒，兩個人都不像在遮掩。一個認自己一人兼了崗，一個認自己說過回頭補。可查案不是聽誰認得痛快。認得再順，也得回到那幾行記錄上，複核任務待複核，閉合空，代核未立，補核未見。人肯說，是好事；立不立得住，還得紙說了算。
小謝一條一條落。回頭補是韓組長的說明，未見補核是記錄，兩者對不上，待核。沒有一條寫成誰說了假話。
回頭補這三個字，最經不起放。它當時是一句寬自己的話，說完就散在空氣裡；到了要查的這天，它既證明不了複核後來補上了，也不能倒過來說複核根本沒打算做。它只是一句口頭的欠條，欠的那一筆到底還沒還，得看記錄，不看這一句。
孫國華把老花鏡摘下來，捏在手裡。
孫國華心說，又是回頭補。兒科交班也天天有人這麼說，說完轉身就忙別的，多半到下班也補不上。這三個字最像那麼回事，也最不作數。
問到這一步，人證這一層算是補齊了。當天誰在崗、誰說了什麼、複核這道該誰站，都有了人的說法。可人證補的是當時大概怎麼回事，補不了當時到底做沒做。兩句說明並排放著，一句撐住了減員的實情，一句反倒把自己頂到了記錄的對面。往下要再進一步，靠的不是再問一句，是把這兩句拿去和更硬的東西對。那是原件和正式檢驗的事，這一章不動。
林知微讓小謝把兩份說明的落點歸到一處。
減員當天一人兼崗，與分工表相符，這一條說明與記錄對得上。
複核回頭補，與到月末未見補核，這一條對不上。
財務主任心說，減員那天嘴裡的一句話，落在紙上和散在空氣裡，差著一整道責任。落紙了，回頭補就是一條能追的欠賬；沒落紙，回頭補就只是那天下午的一口氣，散了就再也拿不回來。
筆錄記完，馬科長把兩頁推過去，讓朱秀梅和韓組長各自看一遍。
「記的是不是你們的原話，看清楚，沒錯就籤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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