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這一條,存疑。」林知微道。
孫國華把老花鏡推上去。
孫國華心說,這一檔最不痛快,也最實在。查了這半天,落到最要緊的那一問,反倒填了個存疑。可查案就是這樣,問不出來的,硬往哪一頭填都是冤人;填個存疑,是先掛著,等哪天有別的東西能替它說話。硬填的成立,立不住;空著不填,又像糊弄;存疑這兩個字,是把沒查清的老實認下來。
西條歸了位,林知微把話往送檢上帶。
「待檢那三條,紙面到頭了。要接著走,只剩一條路:把十九號封籤原件和櫃門紙屑,送正式檢驗。」
錢志遠把桌面點了兩下:「送檢可以。可取樣要動原件。十九號封籤就那一枚,櫃門紙屑就那一點。檢驗室一取樣,剪一刀、揭一層,原件就不是原來那個原件了。萬一取樣取壞了,這兩樣再想複檢,沒了。保全在先,別為了送檢,把物證毀在自己手上。」
這話在理。取樣確實要破壞原狀,這是躲不開的。可正因為要破壞,才得先走一道取樣保全前置。
「取樣前,先把原件復拍,各面各角都拍到,存底。再定位,把要取樣的那一處在圖上標死,取哪兒、取多大、為什麼取這兒,一樣一樣寫清楚。取樣時請見證,檢驗人、送檢人、見證人都在場。取樣取完,餘下的樣回封,回封條編號、回封人、回封時間都上。」
秦瑩在預檢臺那邊接:「這幾樣是取樣的規矩。取之前把原樣存成圖和數,取之後把剩下的封回去,中間那一刀是誰看著剪的,都有據。就算取樣動了原件,動之前什麼樣、動之後什麼樣,兩頭都留得住。」
秦瑩心說,最怕的就是急著要結論,把原件往檢驗室一送,剪了取了才想起沒存底。取樣是不可逆的,剪下去那一刀收不回來。前置這幾道,看著是拖,實是給那一刀兜底。兜住了,這一刀才敢下。
錢志遠說保全在先,這話正好被前置這幾道接住。不是不取樣、把物證供起來,是取樣這件事本身,先給它上一層保全。原件動之前存了圖、定了位,動之後回封了餘樣,取樣才不是把物證毀掉,是在留全底的前提下,取那麼一點去比對。保全和送檢,到這一步不打架:要送檢,正得靠這幾道保全撐著。
林知微讓小謝把取樣保全前置清單單立一頁,一條一條念給在場的人聽。
復拍存底。取樣定位。取樣見證。餘樣回封。
唸完,屋裡沒人接話。
馬科長轉向秦瑩:「這兩樣送檢,技術室這回受不受理。」
「受理送檢。」秦瑩道,「受的是送檢委託,接的是這兩樣物證。檢驗做不做得出同源,得看取樣、看顯微、看比對,出報告那天才說。今天技術室不當場給同源,也給不了。」
「記清楚。」林知微道,「技術室今日受理送檢,不出檢驗意見;是否同源、缺口如何形成,一律以正式檢驗報告為準。」
送檢和檢驗,是兩碼事。送檢是把物證連著委託交過去,走的是取樣、保全、受理這一段程式;檢驗是取了樣上了臺,比斷口、比纖維、比膠層,出結論那一段。今天走完的是前一段,交出去兩樣東西和一張委託。後一段還沒開始,同源、形成,一個字都還沒有。把送檢當成同源,等於把遞交當成了結案。
送檢送什麼,不是隨手挑的,是認定表那三條待檢定的。同源比對,對的是櫃門紙屑和封籤角;形成機制,比的是十九號缺口和同批那點毛邊;形成時間,問的是缺口到底哪天有的。三條待檢,正對著委託上三項檢驗請求。成立的兩條不送,存疑那條也不送,送的只有紙面到頭、非檢驗說不清的這三樣。認定表歸的位,到這一步派上了用場。
小謝把送檢委託填齊。委託事項兩樣:十九號封籤原件,暫存櫃二層右一櫃門內側折邊紙屑。檢驗請求寫著三項:同源比對、形成機制、形成時間。送檢人、見證人、受理人各自簽了,取樣保全前置清單附在委託後頭。
委託編號落下:YJ-SJ-ZC2R-2026-02。
錢志遠看著那個編號,末了說了一句:「送檢是送檢。送出去,不等於送回來一個同源。」
「對。」林知微道,「送出去的是兩樣東西,回來是一份報告。報告說什麼,是報告的事。」
委託單上,編號落了下去。
送出去的是原件和紙屑,不是一句同源。
認定表上,同源那一欄,仍寫著待檢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