門開到能過兩個人，林明川站在門後。
三日不見，短髮理得更齊，深色襯衣釦到第二顆。他先看林知微手裡的灰色資料夾，又看老周，往旁邊讓出門檻。
「九點整。」林明川道，「請進。」
林知微跨過那個磨淺的濟字。
院子不大，青磚鋪地，靠東牆立著一排舊藥櫃。櫃門全關著，沒有藥名籤，也聞不到藥氣。正屋簷下襬一張西方桌，一個六十多歲的男人坐在桌後，灰布短褂洗得發白，右手壓著樟木匣的銅釦，指甲修得很短。
林明川把門落回原位，沒有上閂。
「父親，林知微到了。」
男人抬起眼：「林敬山。」
「林知微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林敬山看了看老周，「這一位呢。」
「周師傅。」老周道，「一九七〇年進雲陽縣醫院，跟林濟寧老先生有過來往。今天只作在場人。」
林敬山壓在銅釦上的手沒動：「正脈肯帶一個記得舊事的人來，比只帶一隻包好。」
林明川擰鋼筆的手停了，老周扶眼鏡的指節也停在鏡框邊。林知微手裡的灰色資料夾沒有放上桌。
「先不叫正脈。」林知微道。
「門外那副對子寫著。」
「那是你寫的主張。」
「我寫庶出，也寫正脈。」林敬山道，「庶出兩個字，我家掛在門上，不躲。正脈兩個字，你若不認，雲陽還有誰能認。」
「認不認我，和你今天拿什麼出來，是兩件事。」
林敬山點了一下頭：「坐。」
西方桌擺了西把椅子。林知微和老周坐在南側，林明川坐到西側，翻開橫格本，在第一頁寫下日期、九點零二分、到場西人。沒有茶。桌面正中只擺著那隻樟木匣。
「記錄怎麼留？」老周問。林明川把空白複寫紙抽出來，原頁與副頁寫同一個頁碼。談完兩邊各看，認原話再籤，不認的當場劃掉；本子留林家，副頁由來客帶走。年輕人要留記錄，卻沒先埋一張只讓對方落名的空頁。
林明川心說，信是自己寄的，電話也是自己打的。門真開啟以後，桌上第一句話卻還是父親定。這個家守門守得太久，連請人進來都像在問對方配不配跨門檻。今天若再把人問出去，下一封信就沒人收了。
「來函三件事。」林知微道，「誰先說。」
「我說。」林敬山道。
「你能代表這一房？」
「這房子在我名下，門上的字是我掛的，匣裡的東西從林敬中手裡交到我手裡。」
「林敬中和你的關係。」
「族叔。照舊譜，是我父親一房的堂兄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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