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你家的人走了，留下的人守著。等你回來，一句話說只會守門、不算傳承。那我們這些年算什麼。」
「算守門的人。」林知微道，「有資格問門裡掛誰的匾，也有資格說濟世堂不只剩方子。」
「那就不是一句你家行醫、我家沒行醫能分完的。」
「本來就分不完。」林知微看著林敬山，「可修了幾回屋，不會修出一門針法。」
「該認你的，我不拿走；不該補給你的，我也不給。」
林敬山往椅背靠了半寸，第一次沒有緊跟著開口。守門的代價說出來，對面認了；可認下代價的人，也把門與醫之間那道縫留得清楚。
「那你憑什麼一個人認濟世堂。」
話落下去，林明川的筆懸在橫格線上。老周的眼鏡從鼻樑上往下滑了半寸，林知微仍沒把灰色資料夾放上桌。院牆外有腳踏車鈴響了一聲，過去了。
林敬山心說，進門前以為這後生會拿祖父、方子、正脈三個詞把人壓到底。真坐下，她卻先把庶出守過的那層認了。肯認，比全不認難辦。全不認，拿門檻和八十年就能頂回去；她認到哪兒停到哪兒，後頭那張紙便得自己開口。
「我沒有說一個人認。」林知微道，「我問的是誰守過醫脈。」
「你家守醫，我們家守門。」
「兩件事。」
「合起來，才是一座堂。」
「這是你的說法。」
「所以請你看東西。」
林敬山掀開銅釦。
樟木匣裡沒有針，也沒有藥方。最上頭是一層褪色藍布，西角壓得平，佈下放著一隻紙套。林明川合上橫格本，先從桌角取出兩副薄棉手套，一副遞給父親，一副放到林知微面前。
「不用手套也能看。」林敬山道。
「舊紙怕汗。」林明川說，「既然請人看，就別先把紙碰壞。」
林敬山看了兒子一眼，戴上手套。
這個動作做對了。家藏舊紙沒有公家檔號，也未必有完整來歷，可只要還想拿它說話，先少添一道今天的指印和汗漬，總比捏著紙角爭真假強。保的是眼前狀態，不是真偽結論。
「能拍嗎？」林知微問。林明川把木尺放上桌，整頁、正反、帶尺都能拍，兩邊各自拍完核頁數，紙不出院門。若認為有問題，就指出具體哪一處，不能只留一句假的。林知微沒有要求取樣。林敬山肯讓整頁留影，不肯讓紙出門；紙還沒展開，能走到哪一步，己經各自說清。
紙套抽出來，封面沒有字。林敬山把套口轉向南面，往外送了半尺。
「林敬中一九八一年交給我父親，父親去世後交給我。」
「誰寫的？」老周問。
「紙上有名字。」
「什麼時候寫的？」
「一九八〇年臘月初六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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