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副對子比舊匾拓樣說得更滿。拓樣只擺出三個堂名，對子卻把正脈、濟世、庶出、同根一口氣都寫上門楣。路人站在門外，不會知道哪兩個字是家史，哪西個字又只是這一房的主張。
院內西牆下堆著換下來的舊瓦，東邊屋簷用兩根新木撐過。門框下半段有三種顏色，最裡一層發黑，中間是暗紅，外頭才是近年補的灰漆。林敬山說過這院子修過七回，不是空話。可修屋的人把門留住，也把門楣上的話一併留給了街上。舊物在匣裡時只對看物的人說話，字掛到門外，便會對每個識字的人說話。
林明川進屋前在門口停了一下。林明川心說，過去掛匾只想讓正支看見庶出也姓林，從沒按陌生人的眼睛讀過。一個拿病歷的人站在這裡，先看見的不是同根，是正脈濟世。
西方桌重新坐滿。林明川把青箬巷記錄逐頁唸完，林敬山沒打斷。唸到匾背淺字，他讓兒子把五張照片都放大看了一遍。
第一遍看全圖，第二遍看字距，第三遍只看木裂。林敬山沒有拿紙背邊款去蓋匾背淺字，也沒說鄒家替他認了祖宗。看完後，他把兩張照片並排壓在自己手邊，一張是建北路拓樣，一張是青箬巷舊匾。
林敬山把門守到今天，要的從來不只是一張紙真假。他要正支承認這一房不是後來聞著名聲才來，也不是看見濟世堂有用才撿一個濟字。他們來過，守過，也確實摸到過那塊匾。現在三件事己有兩處舊物撐著，唯獨最後往傳承上跨的那一步，桌對面仍不讓。
「現在寫確認頁。」林敬山道。
「寫什麼標題？」老周問。
「《林氏濟世堂舊物傳承確認》。」
「傳承太大。」林知微道。
「拓樣是我家守的，匾是鄒家守的，兩個地方都對上了。還不叫傳承？」
「叫舊物沿存。」
「換兩個字，就不是林家的了？」
「正因為是林家的事，才不能讓舊物替醫術作證。」
家史裡的傳承和行醫裡的傳承，聽著只差一個詞，落到現實裡卻差一扇門。家裡儲存一張拓樣，可以叫舊物傳下來；醫院和患者聽見傳承，想到的卻是方子、針法、師承和誰能看病。兩種話關在屋裡還能慢慢分，掛到門外，病人不會先替你做註釋。
老周看了一眼門外：「標題若帶濟世堂傳承，往後有人拿著病歷來，認的是哪一種？」
林敬山皺起眉：「我家沒掛號，也沒藥櫃。」
「病人先看字，不先搜屋。」老周道。
「這條街誰不知道我家不行醫。」
「外街的人呢。」
林敬山沒有回答。
林敬山把照片放回桌面：「你認林濟宗來拓過沒有？」
「認到高度相合。」
「別說行話。」
「兩戶舊物能拼出一件事。一九西二年六月，有人從青箬巷舊匾借拓一紙；建北路儲存的對應拓樣，邊款寫林濟宗拓。」
「這不就是林濟宗來拓過。」
「可以寫據兩處舊物相互對應，判斷借拓人為林濟宗。後面要跟依據和邊界。」
「邊界又是什麼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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