卅一年六月，借拓一紙。
鉛筆字壓在舊匾背面，不到一指高。
「先別唸成人名。」林知微道。
林明川的手機仍舉在側光下：「這裡沒有林濟宗。」
「也沒有誰借給誰。」
鄒掌櫃託著轉軸：「年份對上了。」
「寫法對上，月份多了一層。」林知微看著木紋，「拓樣邊款寫民國三十一年，匾背寫卅一年六月。兩邊能互相照見，但還不能互相代簽。」
阿青把軟木託往上頂了半寸。木匾沒有繼續轉，淺字、補片和三道釘孔都留在原位。老周另開一頁，先畫匾背位置，再抄原文。
「鉛筆字是誰寫的？」林明川問。
鄒掌櫃搖頭：「沒聽父親說過。」
「一九九六年換軸時為什麼沒記？」
「那時只怕木頭掉下來，誰看這幾個淺字。」
「補片壓住沒有？」
「壓住後半掌，不壓字。」
「能拆嗎。」
「不能。」鄒掌櫃答得很快，「補片固定轉軸，拆了匾會松。」
林明川把這句也寫進去，沒有為了看補片下面有沒有名字要求動木頭。
老物件上有字，不等於非得把物件拆到散架。能看見的原樣抄，不能看見的留空，常比撬開一塊補片更有用。舊物若因核一句話受了新傷，往後每個人都能說缺口是今天造的，那才叫把證據查沒了。
鄒掌櫃心說，自己剛才答不知道，建北路那後生沒乘機說鄒家也斷了傳承，只把不知道寫在匾背記錄裡。兩戶守了幾十年的東西各有斷口，誰拿自家的斷口裝完整，誰就先輸理。
照片拍了五張。一張全背，一張淺字，一張帶木尺，一張含轉軸和補片，一張側光角度。阿青與林明川慢慢把匾轉回正面，軟木託最後撤下。
濟世堂三個大字重新對著門外。小一號林字仍在下方。
「記錄怎麼籤？」鄒掌櫃問。
林明川把兩頁鋪在櫃檯上：「我籤拍攝和抄錄。老周簽在場。您認匾和位置，不認字是誰寫。」
「林知微呢。」
「我籤比對範圍。」
「阿青？」
「我扶的匾，我也籤。」阿青道。
五個人的簽名落在五個不同欄目裡。沒人籤「民國三十一年林濟宗借拓」，因為桌上沒有哪一件東西把這整句話寫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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