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霧未散，裂痕嵌入了蒼穹界東境的天塹斷橋。修復的魔法符環如潰敗的樂章傾瀉在殘垣斷壁上，碎石間仍冒著微藍的煙塵，冷風中夾雜微微焦糊。
穆珊蹲在橋頭，指尖滑過一塊溫熱的破裂晶體。她額前的髮絲被晨風吹亂，眉頭擰成利箭。琳特萊在她身側，小心翼翼用手帕包裹住一枚黑色符文殘片。女孩的白裙下襬沾滿泥灰，卻顯得格外堅定。
“這一層爆破痕，只可能出自高階禁術。你看，符線逆著石脈生長，能量由橋心釋放，純物理破壞做不到。”穆珊低聲說道，冷靜得近乎嚴酷。
琳特萊眨了眨眼，將殘片遞上。“可議會密令裡沒有授權用禁術炸橋啊，誰有這個許可權？”
“沒有人會白白浪費兩枚星核符石幹這種事，”穆珊咬字鋒利，“除非，有人不想讓六界的人繼續自由往來。”
橋下深淵漫起迴音，緊接著是一聲古怪的口哨。
“呦呵，女士們，警告一下，橋底有兩隻怒氣值爆表的鋼背魔蜥，野性無損、智商有限。”尤里斯翻身躍上斷橋殘片，衣衫不整，臉上沾著奇異的閃粉。他的笑帶著調侃：“放心，我己經用天香草糖果引開——只是它們大概五分鐘後會回來追債。”
身後傳來一陣踢踢踏踏的腳步。賽恩握著一把破損的長劍，臉上掛著不可思議的笑。“我說這倒黴的橋，總算有能讓我們喘口氣的理由了。”
薩維緊隨而至，手中的資料夾多了幾道撕縫。他的腳步穩重中帶著不安。“昨夜守橋的是東部議會的首屬衛隊，沒有報告任何異常。可見有人收買了他們，爆破才會毫無徵兆。”
穆珊抬頭，目光如針一般穿透晨霧。“更可疑的是，斷橋爆破用了禁術覆蓋，但殘骸上又藏著技術符印的程式蟲印，這不是純粹的魔法作案，很像新舊勢力聯手。”
賽恩倚在殘破橋欄邊，忽然攤開掌心，晃了晃一枚鏽跡斑斑的徽章。“老夥計送的見面禮——看在咱們這些年沒把彼此賣給黑市祭司的份上，他告訴我，三天後北岸王城會有一筆‘競標’，拍賣名單有我們熟悉的名字。”
琳特萊心頭一緊，“是誰的名字？”
賽恩聳聳肩，笑得有點無奈。“我們的，又或者，說得更準確，是議會如今想剷除的一群‘麻煩製造者’。”
尤里斯大大咧咧地一揮手，“哪次不是這樣，這條線我熟。麻煩的盡頭通常是好買賣。”
薩維卻面色沉重，目光掠過每個人。“斷橋一倒，六界往來中斷，資訊也會被人操控。王城的競標會，想必是某一派趁勢清洗叛逆者。我們己經被捲入局裡。”
風吹過斷口，鈴蘭般的晨光灑在紛亂的人影上。穆珊首起身，望向身後愈發喧譁的流民營地。她聲音低沉堅定：“橋必須有人守，通道要修復，不然我們這批‘累贅’會淪為爭鬥的祭品。”
琳特萊輕聲附和，神色堅決。“我們不是累贅，我們還沒輸。”
賽恩挑眉，一貫的輕鬆語調難掩眼底鋒芒。“要堵別人的嘴和通路，看來只有兩條路——找幕後黑手，還是先想法子修通橋、搶回主動權？”
“兩個都做，”薩維乾脆決斷，“我負責聯絡剩餘的議會線人，派尤里斯和琳特萊偵查西岸動向；穆珊留下來，看能否辨析殘骸的真正能量源。”
尤里斯眨眼，“敢情這次我還得兼職保姆？公主殿下，請立誓不要再把自己賣進地下拍賣場。”
琳特萊小臉一板，反擊得乾脆有力。“只要你別貪便宜，誰會買掉你現在這副屁股大的樣子？”
眾人短暫失笑，氛圍竟因這幾句插科打諢緩和不少。
晨霧漸散，殘破的橋樑靜靜矗立，如六界命運的縮影。隊伍分頭行動，每個人都在凝視著橋那一頭，彷彿己看到風暴之後的曙光。
穆珊留在橋頭，手裡黑符殘片隱隱發燙。如果真是禁忌術與科技聯手，這場亂局將遠比他們預想的更深遠、危險。
而遠處濃雲翻湧，晨光刺破陰影的剎那，每個人都被自己的影子拉得狠狠地長——離真正的答案，又近了一步，也許更遠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