荒原的風捲著細沙,呼嘯在破裂橋頭的殘骸間。賽恩才剛把被穆珊修復的符石揣進懷裡,耳邊又是一陣雜音。尤里斯正在給琳特萊講如何分辨沙盜腳印,薩維低頭專注於分析穆珊找到的禁術痕跡。眾人還未調整好步伐,一串低沉的腳步聲自廢墟緩緩逼近。
“還以為你們會趁夜潛逃,沒想到這麼明目張膽。”來者戴著陳舊鐵盔,鬍渣滿面,眼中卻有寒光。這面容,賽恩再熟悉不過——他曾在傭兵團裡稱“刃鬼”的舊友,雷克·瓦爾。
賽恩嘴角抽了動,強裝輕鬆,“哎呀,雷克,你鬍子都能擰成繩子了,難不成荒原不流行洗臉?”
雷克沒笑,只冷冷甩出一塊鐫刻著懸賞令徽記的皮革。上面印著他們整隊的畫像,開價比賽恩記憶中的身價翻了三番。
琳特萊嘴角微微顫動,上前一步:“你們是朋友嗎?為什麼要傷害彼此?”
雷克皮笑肉不笑:“公主殿下是吧?荒原不講童話,只認銀幣。賽恩,按頭懸賞,你值六界一半的晨曦水晶,誰敢不動心?”
空氣頓時變得緊繃。尤里斯掂量著匕首,眼神在雷克背後的幾人間遊走,壓低聲調對薩維道:“他隊伍裡有兩個‘碎刀’,還有個大鬍子的投矛手。咱們若硬碰硬,至少得留下一根胳膊。”
薩維皺眉,目光卻沒從雷克身上移開:“懸賞金能買到明天,卻買不到身份。我們得讓他自己做選擇。”
穆珊的黑袍在風中飄動,她走到眾人前方,指尖泛起青藍光芒。眾傭兵下意識握緊武器,卻腿腳發軟。她語氣平淡:“想拿懸賞,必須先接我一招。”
雷克嚥了口口水,那光彷彿吞噬了砂石。賽恩悄悄移到穆珊身旁,一邊掩飾自己掌心的顫抖,一邊用荒原腔調道:“雷克,沒想到你也玩起官面生意了。想穩賺一筆,是不是先考慮,萬一咱倆都折在這——傳出去,你的臉還能賣得比我手上的洋蔥貴嗎?”
雷克瞄了穆珊的魔法,又望向琳特萊稚嫩卻堅定的眸子,最後注視片刻,笑出了聲。他揚手讓隊友放下武器,卻挑眉走到賽恩面前,聲音低沉:“你當年,是不是故意讓我的計劃洩露?”
賽恩神色不變,皮笑肉不笑地擠出一口氣:“雷克,你的計劃不值一枚爛銅錢。我那會兒為了存點酒錢,什麼都沒管。”
琳特萊突然插話:“有時候大家都只是為了活下去,不是嗎?如果可以重新選擇,你想怎麼做?”
雷克頓了頓,終於鬆開手裡的皮革。傭兵們退了幾步,那懸賞令在荒原風裡飄得很遠。他回頭望了隊伍最後一眼,沉聲道:“你要走新路,我不攔你。我還想留塊臉,以後你能和我喝一杯,不是你頭上的價碼。”
隊伍的氛圍一下輕鬆許多,尤里斯趕緊用沙子擦著匕首,嘲弄地咕噥:“荒原上的友情就值一頓飯,幸好你們沒挑懸賞減價。”
穆珊收了光芒,眸色沉靜。薩維將剛才的分析筆記收起,悄聲道:“我們必須比過往更團結。不然,不管哪一界,都沒人敢為我們放下一把刀。”
賽恩看著雷克消失的背影,感受到過去傭兵歲月的沉重。他抬頭望向夥伴們,嘴角微微揚起,卻沒人能忽略那一瞬的迷茫。琳特萊走過來,將灰塵擦去:“沒關係,我們都是在亂世裡找路的。”
每一道目光在荒原沙丘下交匯,信念於風沙中更顯清晰。團隊再次踏上前路,六界的裂痕依舊,但同伴的步伐難得一致。遠處的晨曦隱約在雲端浮現,一切彷彿又將重啟。
隊伍行至荒原邊界,身後只剩胡亂飄浮的舊懸賞令。賽恩低聲自嘲:“說到底,喝酒比打仗靠譜——當然,前提是沒被沙子嗆著。”
眾人一笑百愁化,往前的腳步更有力。破碎的世界等待下一個選擇,而他們,也終於在彼此的陪伴中,找到了一絲踏實的勇氣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