流沙地的風逐漸平息，琥珀色的沙粒在餘暉下微微發光。尤里斯剛把晶石裝好，一道烏鴉啞叫在頭頂劃過。他嘴角一勾，笑容卻很勉強，一抬眼，遠處密林裡閃過熟悉的暗號燈光——三短一長——那是剌痛人心的訊號，來自舊日盜賊團兄弟。背叛的訊息，比流沙還突兀地湧上心頭。
“哎，老友，”賽恩半開玩笑地拍了拍尤里斯的肩，“該不會是你冒著風沙給人送信吧？”
尤里斯咧嘴，“要真是我乾的，還能讓你們這麼輕鬆站在這兒？算了，你們先靠後點——這檔事不見血，俺這心裡不踏實。”
穆珊陰影中走出，黑袍捲動，眸子沉沉，“如果是衝你來的，也未必非流血不可。”
琳特萊拖著裙襬，早己察覺異端氣息。她拉著穆珊袖角，眼中多了幾分憂心，“要不我們說和說和？六界己經夠亂了，別再添麻煩。”
尤里斯哼笑一聲，揮了揮手。他步入低矮荒草間，步伐像灑脫的戲曲，又藏了幾分不安。賽恩緊隨其後——他向來視生死於無物，今晚卻格外嚴肅。
沙丘那頭，五六個黑影漸次現身，為首的男子剃著半邊頭，臉上三道疤痕縱橫，正是尤里斯顛沛流亡前的結義兄弟——索雷爾。
“又見面了，尤里斯。”索雷爾聲音低沉，帶著嘲弄，“是你背叛先，還是我？”
尤里斯盯著他，臉上的玩世不恭逐漸褪化，“有人說，那個背叛傢伙其實早死了。現在站在這兒的——只是貪生的小偷。我勸你別動手，經歷多了，有些仇，再翻出來只剩苦。”
兩人對峙時，賽恩在旁邊晃著手裡的匕首，“我承認，我和武器天生八字不合，但要真叫我打，你們拍馬也追不上我溜得快。”
穆珊立於風中，輕聲吟誦，指間悄然結起淡金色的鎖鏈法陣。她語氣冷靜，卻首指要害，“這裡不是讓你們清算往事的地方。六界亂局當前，你們的私怨只會成為別人操控的棋。”
索雷爾嗤笑一聲，“女巫的話，值幾個銀幣？尤里斯，跟我回去。你欠的，早晚要還。”
僵持間，遠處踏步聲碎碎而來，琳特萊帶著幾名流亡者和年輕的反叛軍出現在眾人側旁。她清脆開口，帶著毫不退讓的勇氣，“諸位，倘若你們執意為舊仇舊恨拼命，不如先看看自己守護的是什麼。六界的未來，容得下你們這些私怨嗎？”
流亡者們低聲附和，薩維也及時現身，他手提綬帶，朝索雷爾和其他黑影溫和致意，“我來自王城議會——今夜只問一句，若肯棄戈投誠，往後的變革自有你們的位置。否則，莫怪六界無情。”
索雷爾神情動搖，身旁盜賊互相交換眼神，氣氛一時凝重如鐵。
尤里斯猛地打破僵局，一腳踹翻自己的包裹，亮出盜賊通用的象徵銀牌，目光裡少了笑意，多了決絕：“該走的路，我都走過了。兄弟間的賬，今晚了結。要殺要剮，衝我來，不要波及無辜！”
穆珊法陣猛然擴散，以淡光鎖住索雷爾身形，但未曾深入，只是威懾。她抬頭，蒼翠眸子寫滿冷靜：“沒人該被過去綁死。芬芳的花，開在泥濘與血跡之間。”
琳特萊上前一步，攔在尤里斯與索雷爾中間，目光堅定，“你若還認得兄弟，就收起你的刀。我見過太多流亡和死別，不想再看。”
沉默延展片刻。索雷爾最終低下頭，將銀牌扔在沙地，轉身離開。剩下的盜賊們猶豫再三，有兩人追上索雷爾，其餘被薩維利落勸降，悄然歸隊。
風捲過，尤里斯看著那枚銀牌，忽然笑起來，聲音乾澀：“兄弟終究是兄弟，走得比風還決絕——但，信不過人心。”
賽恩拍拍他肩，“人心啊，既像流沙，也像這晶石，揉碎了還能拼，一天一換紋路，總是怪有趣的。”
團隊成員彼此交換堅定目光——一場背叛過後，反倒成就更牢不可破的結盟。
那一夜，風過流沙，舊賬淡去。眾人靜坐荒丘，望著遠方未明的璀璨星河，心思各異，卻實實在在守在一處。前路再危，他們都知，彼此方才是這亂世中最可倚憑的微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