迴廊仍在燃燒，戰火將暗夜撕成了無數碎片。石牆深處，穆珊咬緊唇畔，手指間纏繞著幽藍霧光，那是師父留予她的保護符咒，每一縷都在微微顫動，如同徹夜未眠的心。
“維倫小姐，我們該走了！”低沉的呼喊聲自拱門後傳來，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急促。那是小師弟羅塔，額角流著血，衣袍撕開一道大口子。
穆珊回望了一眼熄滅的法紋：圓環己破、星芒潰散，熟稔的佈局變成骸骨。
堂內空無一人，師父的拂塵橫陳血泊。「魔法家族的孩子……終歸也是獵物。」穆珊嚥下喉間的咒罵，擰身向前，不許自己停留。
密道狹窄，腳步聲和菸灰一同捲入衣袂。羅塔緊跟她身後，口中不停低聲詠唱遮掩咒語，光影在狹道牆壁上如飢似渴地晃動。
前方微光隱現，是通往蒼穹北坡的密門。可就在穆珊伸手探出最後一道符咒時，石門陡然發出刺耳轟鳴，門外的黑甲騎士己然撲至。
“維倫家的餘孽，束手就擒，留你全屍！”黑甲騎士聲音沙啞，左臂上閃爍著一根根新式靈能導管。他們不僅有魔法屏障，還有軍械的新科技：銀質震盪槍管在空氣中咔噠作響，撕裂慌亂的夜色。
羅塔一時失神，咒語倏地停滯。穆珊按下他的肩，眼中浮現冷意。
“都是貪生怕死的人，哪裡配跑得快。”她用力擠出一聲短笑，右手驟然一甩，掌心紫芒如鞭，狠厲抽出兩團火蛇。火光撕裂密門，連帶帶起濃烈焦糊味和一串慘叫。
“快！”穆珊拖拽著羅塔，身形一掠，鑽入側門。
穿堂風灌進廢棄的祈禱間，西周僅有殘破石板和沾血的法陣。她舉手一揮，咒紋亮起微光，將整個房間暫時封閉。
穆珊和羅塔倚牆喘息，胸口起伏不定。
“穆珊姐，師父……”羅塔瞪大雙眼，聲音砂啞，“他們、他們還活著嗎？”
“外面沒有奇蹟。”穆珊澀然轉頭，擦去頰邊油汙和淚痕，“我們要做的，不是哀悼。”
她的手按在口袋裡的那枚骨飾上。冰冷堅硬，伴隨短暫的劇痛——那是她第一次用禁術救人的代價，也是這場覆滅的源頭。
風壓呼嘯過窗柩，遠方爆炸聲斷斷續續傳來。
穆珊合上雙眼一瞬，腦海裡浮現師父臨終時的低語：“魔法是一柄刃，割裂舊秩序，同時也割開你的未來。選擇自己的路。”
現在她的未來像坐落在崩塌邊緣的廢墟。
密門後的人還在搜尋。穆珊側耳傾聽，發現他們在下面的石道分頭追蹤。
“羅塔，我們得分開。”她猛地拉下自己的披風，塞進羅塔懷中，“照師父的吩咐，去西邊和吉爾會合，不準遲疑。”
羅塔死死拉著她衣角，“你呢？”
穆珊拍了拍他手，“魔女最不缺的，是不被規則喜歡的路。”
“你回來嗎？”羅塔哽咽，淚水把臉上的血痕衝成一道道髒汙。
穆珊沒回答。只留給他蒼白的背影，然後推開封閉的窗格，縱身躍入夜色。
屋脊之上，蒼穹的裂痕如縫隙淌血。她滑行於瓦片之間，腳步極快，披風被風捲得呼呼作響，身後有追兵的高喊。她沒有回頭，眼裡卻盛著瘋狂的光。
“維倫家的魔女，哪裡走！”角樓上的騎士擰開靈能槍栓，火花飛竄。
穆珊翻過飛簷，唇角緩緩勾起。右手銀戒指沾滿月色，指端畫出一道黑色咒文，瞬間凝成一團狂暴的旋風，將騎士連帶旗幟一同裹住。
“你們還太嫩。”她喘息著，跳下最後一級簷角，落在層層煙雲之間，嚥下一口腥甜的鐵鏽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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