雲層翻湧，夜色壓得人喘不過氣。琳特萊緊攥著阿莫的手，鞋底踏破了泥濘的小徑。遠處，王城的廢墟如一頭巨獸蜷縮在黑暗之中，不甘地低吼。耳畔只剩下兩人的呼吸和風聲夾雜著焦灼。
阿莫不再是昔日宮廷裡的教頭。他肩上披著襤褸斗篷，步履急促。每隔幾步，他會回身確認琳特萊沒有掉隊，目光中既有警惕也有無奈。“殿下，我們不能停，有人跟來了。”他的聲音低而急促，不肯多言。
琳特萊咬著唇，盡力不讓怕意洩露。她的金髮己沾滿灰塵，但眼睛仍亮得像蒼穹最後的殘星。她問：“阿莫，我們會去哪裡？”
阿莫沉默。王城己亡，他們只有前方——前方是哪兒，他也未曾確定。
林邊突然窸窣作響，阿莫本能地舉起短劍，護在琳特萊身前。琳特萊屏住氣息，手心發冷。樹影搖曳間，一道瘦削身影擦樹而出，步伐輕佻，嘴角勾著譏笑。
“呦，這不是小公主嘛。”黑髮盜賊輕巧落地，眉眼狡黠。他的衣衫破爛卻很乾淨，右手拈著一根柳枝，如同揮動權杖般傲慢。“再往前走，可就要進流沙地了，怕是小腳丫先埋了。”
阿莫擋在琳特萊面前，劍尖首指來人。“報上名來，否則莫怪我手下無情。”
林邊的風拖拽著盜賊唇角的嘲諷，“喲，阿莫教頭？您這‘無情’我可是見識過，人稱鐵頭保姆。”他眨了眨眼，衝琳特萊擠眉弄眼。“尤里斯，廣大流沙之地的自由商人，半夜願為拯救姑娘獻身——當然，不過分，只收半價。”
琳特萊此刻的膽怯裡夾雜不安。她上前一步，聲音顯得意外鎮定：“你……是來救我們的？”
尤里斯笑出了聲，柳枝輕點胸口：“我當然不是聖人，我聽到你們鬧騰，還以為夜裡有野豬戀愛。不巧看見你們，覺得有個交易機會。”
阿莫警惕地擋住琳特萊：“殿下，他是個盜賊，不可信。”
尤里斯擺手，聳聳肩：“教頭，舊日宮廷都塌了，你還打算用‘殿下’遮風擋雨？這裡連星星都不保守秘密。”他忽然俯身，目光裡閃爍著不易察覺的真誠，“琳特萊，你若想生路，我有辦法帶你出蒼穹邊界，但要點小條件——把你身上的玉墜給我。”
琳特萊下意識捂住脖子，那玉墜是亡母留給她的最後遺物。
阿莫怒不可遏，“休想！”
琳特萊定定看著尤里斯，嗓音顫顫：“為什麼是玉墜？”
尤里斯咧嘴，歪頭笑得像只貓，“玉墜能換到入王城的路引，讓咱們不被流沙巡衛撕爛。你要活著逃出去，得有人認識那墜子的來頭。”
她猶豫許久，終於低聲：“如果你騙我——”
尤里斯豎起三根手指，“騙你？姑娘，騙你還要什麼玉墜。我只貪你身邊這不死老頭的脾氣，玉墜小意思。”
琳特萊執意摘下玉墜。阿莫低聲勸阻，但她搖頭，倔強的眼神里，是與生俱來的皇族堅定。尤里斯接過墜子，輕撫片刻，神情變得正經。
西人的腳步沒入林下，異樣的安靜中，盜賊領路，曲徑通幽。尤里斯一路用調侃與故事填滿壓抑的夜色：“你知道嗎，我小時候也住棚戶，肚子餓了要偷宮裡的麵包。有一次，我以為抓的是麵包，結果是隻螃蟹，那個夜裡我和螃蟹一起做了人生頭一次長談。它說它不愛流沙地。”
琳特萊被逗笑了，眼淚在笑容中滑落。阿莫不自覺鬆了口氣，步伐也輕了幾分。
林深處窸窸窣窣，枝葉遮天，尤里斯突然止步，側耳傾聽。
“有巡衛。”他低聲道，動作利落地讓兩人蹲下藏身。
遠處火把晃動，數名流沙巡衛高聲叫喊：“前面捉住就賞銀兩百！王國餘孽！”
琳特萊背貼樹幹，手心冷汗。尤里斯輕拍她肩膀，貼耳低語：“別怕，你跟著我的步伐動手指，就是編織‘消失’的小魔法。你母親教過你的，對吧？”
阿莫一愣，琳特萊喘息加快，終於按尤里斯的節奏舞動指間。空氣中浮現一抹淡淡的光霧，將他們三人掩蓋。
巡衛步伐漸近，火光壓迫夜色。尤里斯憋著氣，不忘調侃：“如果我留下來做誘餌，殿下能記得給我燒紙嗎？”
琳特萊差點沒忍住笑。阿莫握緊短劍，目光裡多了些佩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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