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幕低垂,蒼穹城的霧氣順著廢墟巷道緩緩爬行,冷光將琳特萊的臉映照得明明滅滅。她裹緊斗篷,俏皮的銀髮黏在溼冷的額前,手指下意識地摸索腰間那枚青玉。不遠處,阿莫正蹲在一片倒塌的牆根前,用舊鐵棍仔細撥弄著瓦礫,似在尋找什麼遺失的記憶。
“你確定這地方真有密室嗎?”琳特萊努力用大人的語氣,試圖掩飾內心的不安。
“公主殿下,若不是這座宅子的家徽像只偷吃蜂蜜的熊,我早就信不過它的主人了。”阿莫頭也不抬,聲音裡卻藏著一種隨時能把寒夜捏碎的堅定。“你父親曾在這裡藏過許多重要東西——也許,還有真相。”
話音未落,琳特萊的指尖突然碰到一處冰涼的縫隙。那觸感彷彿激起了某段陌生的回憶,隱隱帶著兒時宮殿裡的香氣。她屏住呼吸,順著石縫摸索,只聽得一陣咔噠聲,牆面竟緩緩轉開了一條細縫,一隻鳶尾花紋的銅盒靜靜嵌在內部。
阿莫的目光在燭光下亮了一下。他輕聲道:“開啟它,但小心裡面的機關。”
琳特萊點頭,學著阿莫的手勢拆下銅盒封口,泥灰下露出一行溫柔流暢的文字:
——安娜麗一族,無論流亡,勇敢前行。
她的心一顫。那不是單純的家訓,更像一種遺言。裡面除了一枚玫瑰石掛墜,還有一頁泛黃的紙條,紙上密密寫著數行咒語和潦草的地圖勾畫,從王城蜿蜿蜒蜒延伸到遠方的魔法森林。
“這地圖……和王家藏書裡的舊傳聞一樣。”阿莫皺眉,用指尖攤開掛墜和紙條,“公主,你看這裡,這不是你的家徽,而是王后的簽名。你也許並不是安娜麗家族唯一的繼承人。”
琳特萊低頭盯著掛墜,沉默好久。腦海裡一遍遍回放父王昔日握著她小手的溫柔,以及滅國那夜火光中模糊的影子。她忽然生出一種說不清的憤怒——對過去懵懂的自己,對藏著秘密的父親,對命運幽深的家族。
“我想知道阿莫——你為什麼一首在我身邊?”她聲音發澀,卻又固執地盯著那張紙。
阿莫沉默片刻,像是思量著是否要用那些陳舊的話語遮掩。他終究開口:“王后有一次單獨找我,說只要我還記得什麼是勇敢,就要待在你身邊,不論你是誰的後代。”
琳特萊想笑,卻只扯起一個稚嫩而撕裂的微笑。“你是在怕我出事,還是怕王后的秘密被人知道?”
阿莫嘴角一揚,難得多了幾分像年輕人的狡黠:“也許都有。可現實是,安娜麗家族己成過去。你不是公主,也許只是下一個流民,但你有選擇的權力。”
她一時無言,只覺冷風鑽進áo裙的縫隙,和命運一樣,陰冷難解。
恰在此時,一道黑影從遠處的斷牆躍過,腳步輕得像風,但琳特萊早己習慣流亡生活的警覺——幾乎是下意識地將銅盒收入懷中,倚上牆根。
影子現出形貌,是尤里斯。帶著他標誌性的歪嘴笑,手裡晃著一個看上去很值錢的皮袋。“打擾家庭聚會啦,兩位,剛才有人想在巷口埋伏你們——當然,他們比我更不靈光。”
阿莫警惕地打量他,手隱在衣袖中,“你跟來了?”
尤里斯故作失落攤手,“你們藏東西的手法還不賴,就是下次記得別用蜂蜜做記號,這城裡聰明人都喜歡吃甜食。”他的眼神掃過琳特萊手裡的掛墜,意味深長,“原來你還藏著點王族的秘密?”
琳特萊瞪了他一眼,下意識護住盒子,但身後阿莫卻緩緩鬆開手:“他幫過我們幾次,不會無緣無故送命。”
尤里斯眨眨眼:“要不下次你們藏東西首接告訴我暗號,省得我猜半天。畢竟像我們這樣的人,家族的名頭早爛在街角了。”
阿莫輕笑一聲,“我家族的名頭早在你偷走第一把王城鑰匙時消失。你倒是樂觀,尤里斯。”
琳特萊一邊聽著他們鬥嘴,一邊用手指緩緩擦拭掛墜後側的隱刻,突然發現一枚細小的徽章嵌在紋理深處。她用指甲剝下那層銀膜,露出一個微縮的蒼穹之鷹——這是王國最古老的象徽。
大家都靜默下來,尤里斯眯了眯眼,“你說,如果這是真徽章,那現在外面那些獵殺王族的傢伙,大概要改行做徽章商了。”
阿莫呼吸有些急促,他終於明白,這次流亡不是單純的生存遊戲,而是安娜麗家族最後的迴響。
琳特萊攥緊徽章,忽然堅定起來:“我們不能像流民一樣等死。我不管自己到底是誰,但家族的秘密不該埋葬在這座城裡。”
阿莫點頭,將紙條與地圖仔細收好,轉而交到琳特萊掌心:“未來也許在地圖的盡頭。你要不要和我們一起走?”他望向尤里斯。
尤里斯嘻皮笑道:“地圖是個好東西,但路上別指望我跟你們哭哭啼啼。我只關心哪邊有人傻得把金幣埋在土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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