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城的夜色像被惡意攪拌過的墨汁，流淌進每一條破碎巷道。衛兵的鎧甲聲還在遠處脆響，卻沒人敢保證下一刻，誰還能安全留在這裡。薩維站在殘敗石柱旁，法袍下襬沾了半分泥跡，低聲道：“我們必須分頭行動，這裡己不能再久留。”
賽恩生性貪玩，但此刻也收起了調侃，只用手指彈了彈琳特萊的肩。“小公主，跟我來。流民區那邊，聽說還有人未撤。”他的笑意淺淺，但眼底那層不安無處藏匿。
琳特萊點頭，額前髮絲滑落，眸光似乎比夜色更亮一分。“我要救他們。不只是因為曾是王室後裔，是因為，他們比我更無助。”
穆珊正要隨薩維離開，忽然蹙眉捂住手腕。紫色魔紋在皮膚下浮現，像被黑夜吮吸的雷霆。薩維敏銳察覺異樣，壓住她的肩：“禁術在發作，對麼？”
穆珊冷笑，聲音帶著倦意：“還好在我沒炸了整個王城前發現。”但她的笑意在一瞬間褪去，一種危險的躁動在血液中游走。薩維移開目光，他懂——權力不光是救贖，也是枷鎖，不是誰都能駕馭。
分道揚鑣就在廢墟邊界完成，沒有儀式，沒有擁抱，只有各自帶走的決絕。
尤里斯將紅布頭系在右臂，帶著十餘名精明的青壯沿著舊隧道悄然逃離。他的步伐總是帶點吊兒郎當，這時卻被一個熟悉的聲音攔住。“尤里斯？你還敢回來？”
那是赫拉斯，童年夥伴與他最後的背叛者。隧道昏黃光線下，赫拉斯肩頭負著傷，眼裡既有愧疚也有猜測。尤里斯咧開嘴，裝出玩笑：“你以為王城淪陷，我就能變鳳凰？告訴你，我還沒長出羽毛。”
赫拉斯彆扭地笑，不敢接茬。隊伍一部分是他們曾經的街頭兄弟，現在都靠尤里斯帶路，才有逃出生天的一線希望。尤里斯看著他們，內心莫名翻湧，“我到底是帶你們逃命，還是送你們入獄？”這問題，他只敢用一聲自嘲的咳嗽掩飾過去。
王城西區，賽恩與琳特萊穿行在雜亂的街頭。流民們蜷縮在倒塌的門廊下，幼童的哭聲像鈍刀割開神經。賽恩遞過一塊硬麵包，嘴裡不忘打趣：“吃吧，小傢伙。將來記得別捱餓時罵我無良騙子。”
琳特萊取出隨身魔法符印，為受傷的老婦制止血流。她動作笨拙，卻異常專注。一個少年拉住她的斗篷問道：“公主，你怕嗎？”
她輕笑，眸尖泛著淚光。“怕，可也沒別的路能走。”
賽恩一邊用短刀撬開鎖死的門，一邊自言自語：“自由就像這玩意兒，看著堅不可摧，卻總有裂縫，我們要乾的，不過是找到捅破它的小刀。”
此時城心方向傳來爆響，霞光和魔氣混雜。穆珊倒在廢墟後，臉色蒼白如紙。薩維守在她身側，低聲設下屏障。禁術之力像瘋狗肆虐血脈，她竭力用理智封鎖失控的能量。薩維手中銀匣閃著微光，他低語：“你能控制嗎？”
穆珊用最後力氣擠出一句：“讓我的理性贏一次吧。”一瞬間淺紫光芒自她指尖迸發，隨後歸於寂靜。薩維的眼神複雜：“你能撐多久？”
穆珊喘息，嘴角溢位一縷冷笑：“大概撐不過明天早晨，但今晚還屬於我。”
城外，尤里斯隊伍終於匯合逃亡渠道，隱入下水道。赫拉斯低聲問：“我們真的能出去？”
尤里斯踢了踢石子，苦笑著說：“安心吧老兄，地下總能帶來點希望。上面的事，留給天上神仙去操心。”
巷口迴響著琳特萊的聲音：“你們快走，衛兵來了！”她一邊催促流民疏散，一邊和賽恩對視。那一刻，賽恩伸手替她擋住落下的瓦礫，眼神輕快卻言語沉重，“你總這麼勇敢，是打算下次把我也拉進泥坑裡？”
琳特萊一笑，拂去灰塵，“你如果還會抱怨，說明還活著。”
王城的混亂繼續擴散。分離與選擇己定，每個人都被命運分流進不同的路口。裂痕在他們之間由淺及深，也許今晚，就會改變整座六界的軌跡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