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淵之下，無光蔓延。冷風捲著巖壁的溼氣，彷彿要把人的骨頭抽空。
賽恩剛把手上的匕首插回腰間，耳邊的追兵腳步驟然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一陣詭異的低語——像是兒時清晨家族管家的輕喚，又像後院樹叢中雨滴落下的細響。他愣了一下，眼前那墨綠色的迷霧不知何時吞沒了同伴的身影，只剩琳特萊握著自己給她的匕首，目光堅定地站在一團陰影裡。
“這地方比王城貴族的地牢還糟。”尤里斯閃身到賽恩身後，聲音卻突然沙啞，在霧氣中飄忽不定，“好訊息：沒人找我，壞訊息：可能沒人找得到我。”
琳特萊緊緊咬著下唇，手指在匕首柄上微微顫動。“我們該怎麼出去？霧裡好像有人在看我，是不是又有追兵進來了？”
賽恩剛欲應聲，卻發現腳下泥地變得細膩溫熱。他猛地低頭，竟看見熟悉的紋路——童年時伊格拉斯家族的花園地磚。他的心一滯，耳邊響起父親嚴肅的聲音：“賽恩，自由是詛咒，也是選擇。”霧氣裡父親的輪廓浮現，嘴角掛著深意的笑。
“你又做主了嗎？”幻影上的賽恩輕而易舉地說出了他的猶豫，“你是不是永遠都只會西處流浪？”
賽恩猛眨了幾次眼，喉嚨發緊。他踉蹌後退，幾乎踩到琳特萊的腳。
“賽恩？”琳特萊輕聲喚了一句，聲音像一根細線牽住了他的神經。
霧氣的厚度逐漸加深，一陣冰涼的魔法波動在頭頂炸開。穆珊盤腿坐在一塊裸露岩石上，周身紫芒流轉。她的對面浮現出一道高挑的人影，那是昔日將她母親送上審判臺的裁決長官。冷冷的眸光如刀，身上的黑袍如深淵蔓延。
“穆珊·維倫，你還不肯放下仇恨嗎？”虛影淡然自若。
穆珊的臉色冷峻：“你還會再殺一次嗎？如果今天只有你和我在這兒，也許我終於能讓你嚐嚐禁術的代價。”
巖壁迴盪著她咬牙切齒的語調，紫芒微顫。虛影緩步逼近，像是要將她所有的掙扎吞噬。
尤里斯在霧中張望，突然正對上一張極為熟悉的臉——是那個曾在貧民窟分了他最後一片糖餅、後來卻在黑夜裡賣了他的人。他咧嘴笑了笑：“喲，兄弟，看來你這幻象連鼻子都做得不錯。”
幻影笑得格外猥瑣，朝他丟來一個錢袋。
尤里斯假裝接住，順勢摸上琳特萊的肩頭，聲音裡藏著一絲溫柔：“大公主，你可比這些鬼影靠譜多了。別怕，等霧散了我還得教你偷王城貴族的鞋。”
琳特萊輕輕抿嘴，突然笑了：“你一隻鞋都買不起，也敢教別人偷？”
薩維則獨自蹲在霧壁旁，小心翼翼地研判迷霧的變化。他眼前驟然浮現一道壯麗景象：蒼穹傾塌，王城廢墟上無數人影奔走。既有騎士舉劍戍守，也有官僚盲目號令，魔法與科技交錯閃爍，卻顯得格外蒼白。一個聲音在耳畔徘徊：“你以為秩序可以維持多久？變革不過是另一場崩壞。”
薩維急切回頭，卻發現身後空無一人。嘴唇一抿，冷靜地分析：“這不過是試煉。理想再高遠，終有破碎時。可如果沒人試一試，我為何還在這裡拼命？”
迷霧裡，五人各自掙扎。幻象如潮水輪流襲來，把他們的秘密和恐懼一層層剝去。
琳特萊走近賽恩，小聲道：“你真的相信自由嗎？如果你怕自己的過去，是不是我們都只能被困在這霧裡？”
賽恩盯著她，熟悉的花園漸消，幻影的聲音也低下去了。他勉強揚起嘴角：“如果自由就是敢於往霧裡走，那我希望你在我身後多踩一步，萬一我摔倒還能拉我起來。”
穆珊此刻己拋下了那法官的低聲諷刺，站起身來，雙目裡迸出堅冷的光。“仇恨不是我的唯一力量。今天我能從霧中走出來，是因為我有比復仇更重要的東西。”
尤里斯繞到薩維背後，拍了拍他肩膀：“別惦記變革了，先惦記明天早餐。你要是餓暈，還怎麼制定新秩序？”
薩維撇嘴，忍不住笑了一下。“我有理想，但現在只要有個乾淨水袋也挺好了。”
霧氣在五人間流轉，逐漸從灰白變成青藍。迷霧中的幻象淡去，巖壁盡頭亮起一縷幽藍光，像是深淵深處的出口指引。
琳特萊帶頭，緊握匕首，邁出第一步。賽恩、穆珊、薩維、尤里斯相繼跟隨，霧氣後面，彼此的身影終於輪廓清晰。
迷霧試煉，不僅剝開了傷疤，也更縫緊了信念。五人的腳步在巖壁下並肩迴響，前方的深淵岔路上，一道神秘符文正悄然閃爍，為他們的命運埋下嶄新伏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