潤溼的晨霧撲打在青石階上,蒼穹議會的巨大圓頂沐浴在清冷的灰光中。隊伍踩著殘破石道踏入宮門,紛紛收起昨日路途間的爭吵,那些未乾的疲憊只在彼此眼神里隱約可見。
“別緊張。”賽恩咧嘴,琥珀色眼眸跳動著不合時宜的輕鬆,“議會嘛,說得神聖,其實就一群古板的老頭跟花裡胡哨的小貴族。你瞧我這樣,都敢進。”他的聲音在幽深的甬道里迴響,自帶一抹頑皮,卻並未引起穆珊的搭理。
穆珊走得很快,黑袍在腳踝處翻卷,像執意穿行風暴的夜鴉。“小心應對,別讓人抓到把柄。”她低聲囑咐薩維,眼珠深邃而警惕,“這裡的每一句廢話都可能成陷阱。”
薩維輕推鼻樑上的眼鏡,手中一份議會流程表摩挲起了褶痕。他的眉宇間藏著無法散盡的倦意,卻臨危不亂。“安心,”他答,聲音低沉有力,“今天我們不是求靠攏誰,而是讓所有人知道,六界沒人能隨意制定命運。”
琳特萊緊貼在隊伍末尾,小小的影子搖搖晃晃。終於見到那高聳的水晶頂和塗金壁畫時,小公主的目光悄然堅硬了一瞬。她深吸一口氣,把藏在斗篷裡的自制演講稿悄悄攥緊,又扭頭看看身旁的尤里斯。
尤里斯正一臉正經地打量著議會入口,踮起腳盡力掩飾自己的心虛。他的外套裡鼓鼓囊囊,被琳特萊一眼識破。
“你又要幹嘛?”琳特萊小聲問,帶著幾絲顫抖的好奇和警惕。
“只是隨便看看他們守衛的藏品安不安全,”尤里斯誇張地眨了眨眼,“這可是六界最寶貴的‘議會紀念品’。”他的嘴角上揚,分明躍躍欲試。
主廳內,六面懸旗在松香蠟燭氣息下輕輕盪漾,各方代表依次入座,人聲如浪。蒼穹議會久未召開,六界各族的英雄與野心家在這空曠大廳終於同場交鋒,帶著各自的野心與焦慮。
主持議會的光輝騎士雷恩跺響銀靴,目光犀利而冷漠。他宣佈會議開始後,便有代表開始爭相發言。魔法森林的翡翠大法師陰陽怪氣地嘲諷新興的科技派,荒原的獸人領袖不屑地甩動骨鏈,一度劍拔弩張。
薩維在隊伍席間輕聲道:“琳特萊,記得那個提案——機會來了。”
琳特萊點點頭,鼓足勇氣走上前臺。她的嗓音比想象中堅定,略微顫抖卻帶著泥土的真誠:“蒼穹雖然宏偉,可你們看見過流沙之地被遺忘的孩子嗎?你們記得流民嗎?在新魔法突破與機器轟鳴的時候,有多少生命還不如議會樓下那隻守門狗?”
一時間,大廳靜得詭異。有人露出譏笑,更多人皺起眉頭。只有穆珊嘴角浮現一絲罕見的鼓勵微笑。
琳特萊沒退縮,她目光炯然:“我們來這裡,不是乞求,而是要參與重建。流民不只是可憐蟲,他們也能決策、奮鬥,哪怕有人笑話,哪怕我們穿得不夠華麗。”
臺下起了哄,科技派的代表對琳特萊的“天真”投來不屑一顧,蒼穹貴族悄聲議論。薩維趁勢插言,將話鋒扭轉到六界秩序斑駁的危機,回敬科技派和魔法派的冷嘲熱諷。他步步為營,將琳特萊的發言拔高為新秩序革新的代表,既守住底線又不失鋒芒。
主持人話音未落,人群突然微微騷動——大廳一角傳來驚叫。
“我的腰帶!陳年銘銀怎麼會失蹤?”一位肥碩的法師憤怒地檢查自己的行頭。
後來,幾位剛進門的貴族也發現寶石懷錶、魔法戒指離奇消失,每人臉上都寫滿了不可置信,又迅速變成了肅殺的警惕。
吃瓜中的賽恩露出意味深長的笑意,悄悄望了一眼大廳的邊緣。
尤里斯如幽靈般繞過雕花柱子,幾乎與牆壁融為一體。某位權貴的魔法權杖被敏捷地撥入袖中,他還不忘回頭朝琳特萊眨眼,隨手扔下一枚“極具紀念意義”的假金幣。
混亂之下,有人要求暫停議會清查失竊物品,議會現場氣氛陡然滑向荒誕。穆珊低聲制止,眸子裡卻閃爍著幸災樂禍的光點。
“這樣鬧下去,咱們倒省了不少裝模作樣的答辯。”賽恩脫口笑道。穆珊瞪了他一眼,他立刻做出一副嚴肅的模樣,但唇角依舊帶笑。
會議被插科打諢和盜竊風波攪得亂七八糟,反而讓團隊成為難得保持理性的一方。薩維藉機提出務實議案,推動真正的危機討論。琳特萊的流民主張被更廣泛地關注,穆珊與賽恩一同應對來自魔法派的質詢,理性與幽默在辯論中交錯。
議會的陽光透過高窗斑駁打在人群身上,亂世的嚴寒與荒誕同在。更多目光開始凝聚於這群“不速之客”,包括敵意、也包括難得的認同。
當最後一縷鈴聲敲響,蒼穹議會大門外己聚集起龐雜的人群。團隊收拾起自己的餘溫,踏出主廳,彼此望著,一時間都沒再說話。只是他們都清楚,這場權謀大戲,才剛剛揭開冰山一角,他們的名字,己在蒼穹下悄然流傳開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