蒼穹議會的霧氣尚未托起晨曦，一行人早己踏上通往議會的破碎石道。潮溼的寒風裹挾著昨日的舊夢，賽恩半敞著灰色斗篷走在前頭，不忘甩了甩後領的積水。
“你確定這個方向沒讓我們越走越遠？”穆珊落在他身側，聲音裡藏著幾分諷刺。
“至少比等薩維用那張乳酪一樣的地圖強。再遠，也總比原地被風吹成冰雕好。”賽恩嘴角一勾，把一塊碎石踢下路邊的溝壑。
琳特萊緊緊拽著自制的帆布包，小臉在冷風中泛著紅。“其實……如果議會真的會給我們幫助，說不定王國還有一線機會。”
尤里斯剛好從身後翻滾到她旁邊，臉上的泥巴如同勳章般驕傲，“機會這種東西，和我的前任兄弟一樣靠不住。還是靠我們自己的雙腿，能多跑一里是一里。”
隊伍氣氛在日光未透前顯得分外凝滯。薩維微微皺眉，仔細辨認沿途的每一處符號。他忽然停下，低聲道：“快，不要出聲，前方有動靜。”
眾人立刻屏息，穆珊指尖輕彈，一縷淡紫的能量悄然滑入空氣。片刻之後，幾道黑影從山道兩側蜂擁而至，刀光劍影夾雜著劣質火器的爆響。尤里斯動作極快，在混亂中竄向側翼，手中甩出一串夾帶鐵砂的小球，在敵人腳下激起一地煙塵。
“都是偷襲高手？”賽恩笑著抽出短刃，身形一閃便融入敵人之間。穆珊則伸手操控氣流，將衝來的刺客一一彈開，每一次施法都帶著冷靜與精確。
琳特萊站定，眼神閃爍不定，卻在一陣咒語中召喚了微弱的光盾，為隊伍築起屏障。
薩維沒有猶豫，勉力橫身一擋，為琳特萊掩護。他大聲道：“別讓隊形散了！先守住，不要互相懷疑！”
敵人顯然沒料到眾人反擊如此兇猛，片刻便節節敗退。賽恩笑著一邊收拾殘敵，一邊對穆珊低聲道：“還是你厲害，這手法比末日契約裡那些官僚精彩多了。”
穆珊瞥他一眼，眉間緊鎖。“你是不是故意吸引他們，讓我們暴露？”
賽恩嘴角抽動，正要回嘴，琳特萊卻忽然問：“穆珊，如果我們真的到了議會，能不能讓我的王家重返王城？”
穆珊沒有首接回答，只是望著她那雙明亮又動搖的眼睛。“議會不相信淚水，只相信籌碼。”
隊伍繼續前行，腳步卻愈發慢了下來。
不知是誰先開口，氣氛突然變得劍拔弩張。尤里斯忍不住笑罵：“要不是你們都把議會當救命稻草，恐怕我早偷溜到荒原，找幾個老朋友喝酒了。”
琳特萊咬了咬唇，踟躕道：“荒原有什麼好？只會被流沙吞掉。”
穆珊微微側頭，聲音冷的如霜。“至少荒原不需要對議會俯首稱臣。”
賽恩見狀，輕鬆地抬了抬手，“好了好了，現在看來，咱們團隊都能演一齣《誰是叛徒》的好戲了。或許我們應該輪流懷疑彼此，然後投票決定誰洗碗。”
薩維深吸一口，疲憊浮現眼底。“夠了。議會雖非任何人的歸宿，但只有團結咱們才有資格談未來——流亡也好，抗爭也罷，至少我們要是散了，什麼都沒有。”
氣氛因他的勸解略有緩和，但分歧仍隱隱徘徊。
山路漸行漸險，裂縫比昨日更深。隊伍邊走邊爭，穆珊的目光時不時落在賽恩背影上，防備之外竟夾雜了幾分信賴。
琳特萊卻在沉默中，悄悄撿起一塊精緻的魔法徽記，不經意將它藏進懷裡——臉上浮現難以言說的動搖。她看了薩維一眼，什麼也沒說。
尤里斯趁著角落沒人注意，把一個空袋偷偷塞進琳特萊的口袋中，“喏，這玩意跑起來不會掉錢，但能裝秘密。千萬別用來裝我的把戲。”
琳特萊意外一笑，第一次沒有回懟。
疲憊與暗流交織，危機後的餘波讓團隊間的縫隙逐漸顯現，也帶來新的默契。大家都在各自的矛盾與選擇間，尋找一條可以繼續並肩行走的路。
蒼穹議會的高塔在遠方雲霧中若隱若現，像是嘲笑又像是召喚。隊伍沒有停下，彼此的腳步在石道上悄然重疊，帶著昨日未散的寒意，也攜著今日未熄的希望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