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風攜著殘破王城的氣息，悄無聲息地爬上了高聳的石牆。斷垣殘壁間的燈火零落，彷彿誰不小心就把星辰撒入了廢墟。賽恩抱膝坐在石階上，身後那點微弱的魔法光紋將他影子的邊緣鋸齒狀暈染。他歪著頭，望著遠方依稀可見的蒼穹界之門，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。
“你打算在這裡紮營睡覺嗎？”穆珊從背後慢慢靠近。
“說不準。這裡起碼風大，蟲子被吹跑了。”賽恩擺出一副“高瞻遠矚”的表情，揉揉鼻尖，“你呢？女巫也要守夜嗎，還是來查崗？”
夜色下的穆珊帶著一點慣常的冷厲，站定在他身側。她沒有首接答話，而是取出一簇星芒色的花朵，慢慢夾在指間。那點光與周圍破敗的磚石突兀撞出柔和色差。
“明明最愛自由，自從加入——”穆珊頓了頓，嘴角掛出一抹諷刺的笑意，“你倒很少偷跑。”
賽恩挑眉，“跑了還能遇見一群比風沙還難纏的隊友，那我的運氣就連魔法師都嫉妒。”
她低聲笑出一聲，夜空上剛好劃過一顆流星。
“你真覺得自由，就是能想去哪兒去哪兒嗎？”穆珊把花夾在耳後，罕見露出疑惑的眼神。
賽恩用靴子踢了踢腳下的碎石，“我以前總覺得，把牢籠踢爛了就算自由。可現在，蒼穹城塌成這樣，流沙之地連條幹淨的路都沒剩，也沒覺得多自在。”他頓了一下，笑著攤手，“不過，能睡到高牆上也算不虧，本來我這命，也該爛在貴族牢房裡了。”
穆珊目光柔軟了一瞬，仰頭看遠處煌燦的夜色。“這些年，你後悔嗎？離開之前那種安全一點的生活。”
他本想插科打諢，卻最終只是聳了聳肩，“沒什麼後悔的。但有時候，自由比安全沉得還深，不是輕點膝蓋就能爬出來。”
“所以，你才總能在絕境裡開玩笑？”穆珊笑起來，意外溫軟，“你和我想象的不一樣，伊格拉斯。”
“那你呢？”賽恩扭頭首視她，“你師承禁術，被全界追殺過，卻還是選擇站出來跟我們這群沒人要的傢伙混在一起——你想要什麼？權力？”
“也許一開始我以為是。”穆珊眼神在夜色裡落進石縫，“但真正的權力……只是讓我記得害怕。哪怕明明己經什麼都失去，連仇人都躲進坍塌的廢墟，權力依舊在人的心裡發黴泛臭。”
她笑得有點自嘲，又像苦澀的花。
“不過，有些人只要不認命，哪怕窮困潦倒、風頭鶴唳，都註定會自由一點。”賽恩復又調侃地眨眼，“沒準有朝一日，我也能拿根大拇指當權杖。”
風安靜地吹過，石牆頂上的二人沉默相對。只有遠處偶爾傳來盜賊團營帳裡的喧譁，與身下琳特萊輕輕的歡笑聲交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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城牆下方，一堆篝火旁，琳特萊和尤里斯肩並肩坐在破箱子上，正分著一小塊珍貴的谷餅。
“我第一次偷麵包的時候，手抖得厲害，差點把整袋子灑給了野狗吃。”尤里斯捂著肚子笑，眼裡卻透出點苦澀。
琳特萊眨著大眼睛，有點羨慕也有點驕傲地說，“我逃出宮廷那天啊，其實也是全靠翻窗戶，我還嫌爬太慢，最後差點踩到了自己裙襬上，摔了個大屁股墩。”
尤里斯頓時擠出一臉認真，“你這算是王者歸來——用實力證明了屁股的彈力。”
她咯咯笑起來，聲音清脆得像流沙上的鈴鐺。
片刻後，她聲音變低，“有時候我問自己，是不是做錯了什麼，才會失去家、失去朋友。”
尤里斯抓起一根小樹枝，在塵土上比劃，“你知道嗎，我哥哥當年背叛我的時候，我幾乎以為自己再也不會相信別人。可現在——”他朝遠處高牆努了努嘴，“你們都是從廢墟里扒出來的家人，咳，至少陪垮臺比陪王座輕鬆點。”
琳特萊認真點頭，“我們都在路上，可能變得不一樣，但走著走著，還是可以再靠近一點吧？”
尤里斯用力眨了眨眼，拍拍她的肩：“只要有你在，流亡也能偶爾像嘉年華。上次你搶我的那塊乾肉，我賭願望你肯定是第二塊還想搶回來！”
這一次，兩個笑聲都融入夜色。哪怕腳下的城牆即將崩塌，彼此的溫暖還能撐起一點期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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