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城殘牆之上，夜色更深，風彷彿帶著未散盡的焦灼與疲憊。薩維靠在一塊斷裂石柱旁，雙手緊握那份尚未簽字的契約書，指節隱隱發白。賽恩站在他旁邊，一邊用劍柄敲擊腳下瓦礫，一邊盯著契約內容，嘴角上揚，像是在跟什麼陳舊的老鬼做最後的爭論。
穆珊披著黑色斗篷，悄然站在薩維對面，眉間刀切般的褶皺顯現未曾平息的警醒。她的聲音低卻冷冽：“你打算拿什麼抵押？六界的命還是我們自己的命？”
薩維不答，呼吸起伏。隊伍後的盜賊團嘈雜如故，尤里斯從陰影裡鑽出，手裡多了一份敵方的盟約副本，笑得像是剛收了一桶王城廢銅爛鐵：“我仔細對比了，如果敵人真按合同執行，那天上下雪也變成必須付押金的事了。”
琳特萊一頭亂髮，一路翻下城牆，跟在尤里斯身後。她喘著氣卻滿臉興奮，懷裡揣著半張破布和幾枚生鏽魔法碎石，“尤里斯，我看到敵人議會在給他們的將軍發訊號，他們把黑鴉雕像抬到了廣場上——好像要做什麼儀式。”
賽恩眉毛一挑，朝薩維遞去一抹調侃眼色：“末日契約啊？簽了我們是不是能獲贈一條送命指南？你要我先簽還是讓你家族的大臣先打個樣？”
薩維苦笑，壓下心頭千鈞壓力，“這不是選擇，是被逼出來的活路。”他聲音微顫，更透著自嘲：“六界的規矩早爛了，哪來‘合約精神’可講？”
穆珊翻出一枚古銀幣，隨手彈到契約紙上，冷酷又略帶諷刺：“我們寫進去的第七條，限定敵方只能用對我們全部無效的末日咒作為制裁，你覺得他們看得懂？”
賽恩樂得仰頭大笑，“從王城到流沙之地，最不值錢的就是威脅。反正他們難得籤一次合同，不如讓他們漲漲見識。”他突然低聲道，“不過，我發現這句‘任何隊員不得私自撤離’前面，有個隱蔽的修辭漏洞，如果我們組成新隊，理論上，‘隊員’就另有解釋。”
薩維眸光一動：“你是說……只要改動隊伍結構，末日契約的約束就能變成空頭支票？”他一邊問，一邊眼神掃向穆珊，像在尋求最後的正義背書。
穆珊露出罕見的微笑：“如果末日真降臨，六界也得先請我們去喝一杯離別酒。”
尤里斯湊過頭，鼻子幾乎貼著契約紙，滿臉壞笑：“看來薩維大人要靠我們盜賊的伎倆活命了？這份合約要不要我用消失墨水多籤幾個幽靈成員？”
琳特萊愣了愣，認真地問：“你們都不怕嗎？這上面每條都像是要我們去死——如果失敗了，誰負責帶我回家？”
賽恩蹲下身子，拍了拍琳特萊的肩膀：“你放心，末日契約只是大人的遊戲，我們專門負責搗亂。下回簽字，你先畫一隻羊，他們見了肯定頭腦發昏。”
薩維嘆了口氣，沒再爭辯。他帶著沉重卻堅定的手勢，緩緩在契約最後落下名字。但在籤筆即將接觸紙張的一剎那，身後盜賊們自發站成一排，尤里斯大咧咧站到最前面——像是在用一種極端可笑的方式給莊嚴感潑上一盆冷水：“薩維，如果你簽字，記得下方要註明，我們不接受王城出產的蘑菇湯作為違約懲罰。”
穆珊抬頭，望向高牆外廣場上越來越密集的敵軍火光。這些火光在夜幕下，宛如六界最後的餘燼，也像是點燃整個團隊無聲的抗議。
琳特萊挽住尤里斯的胳膊，小聲而堅決：“我去看過敵人的佈置，他們好像也在怕什麼。不如我們一起想辦法，讓他們也籤一份屬於我們的末日契約？”
賽恩一拍手，認真附和：“末日沒什麼了不起。亂世裡，能撿回一顆頭顱，比籤契約更靠譜。”
薩維在契約上落筆，心頭同時落下所有人的重量。他抬眼看向穆珊、賽恩、琳特萊、尤里斯，一字一句：“既然末日契約是全員的承諾，我們就一起擔下結局。”
王城夜風鼓盪，殘牆上的契約紙一角被吹起，像是在嘲弄六界的命運。不管末日盟約裡藏著多少陷阱，此刻他們己共同成為夜幕下唯一的答案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