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梁永安三年，暮春。
皇城根下的桃花開得正盛，一瓣一瓣落在硃紅色的宮牆上，像是誰不經意間打翻了胭脂盒。
林枳囈站在冷宮的門檻裡，看著那株從牆外探進來的桃枝，忽然覺得這花也和她一樣——本不該長在這裡，卻偏偏生了根。
“七公主，該喝藥了。”
宮女青禾端著黑乎乎的藥碗走過來，腳步輕得像是怕驚動什麼。她在這座名為“霜華殿”的冷宮裡伺候了三年，早就學會了小心翼翼。
林枳囈接過碗，一飲而盡，連眉頭都沒皺一下。
苦味從舌尖蔓延到五臟六腑，她卻像是早己習慣，甚至覺得這苦比外頭那些人的嘴臉要好受些。
“今日是什麼日子？”她問。
青禾垂下眼睛：“三月十八。”
三月十八。林枳囈在心裡默唸了一遍這個日子，忽然笑了。
十三年前的今天，她出生在大梁的皇宮裡，母親惠嬪血崩而亡，產房上空突然炸開一聲驚雷，劈中了太廟的飛簷。
那一夜，欽天監正跌跌撞撞跑上金鑾殿，跪在地上說了一句讓整個大梁記住她一輩子的話——
“七公主命格至陰至煞，傾城亦傾國。留之，則國祚動盪；去之，方可保社稷安康。”
傾城亦傾國。
這西個字像一道符咒，從她出生那天就貼在了腦門上。父皇沒有殺她，但也等於殺了她——將她丟進這座離冷宮最近、離人間最遠的霜華殿，派了兩個宮女伺候，一日兩餐，不死不活。
十三年了。
她今年十三歲，卻從未踏出過這道宮門。
“公主，”青禾猶豫了一下，壓低聲音，“奴婢方才去御膳房拿藥的時候，聽那些太監說……說陛下要給七公主賜婚了。”
林枳囈正在撥弄那枝探進來的桃花，聞言手指一頓，桃花瓣簌簌落下。
“賜婚？”她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，聲音裡沒有驚喜，只有一種近乎冰冷的平靜，“把我這個災星嫁給誰？”
青禾的臉色發白，嘴唇哆嗦了兩下：“聽說是……鎮北王，周書卿。”
這一次，林枳囈的手指真正停住了。
周書卿。
這個名字她並不陌生。即使是被鎖在深宮冷院的她，也在太監宮女偶爾的閒談中聽過這個名字無數次——
十六歲領兵平定北境八部叛亂，十七歲斬殺來犯的北狄可汗，十八歲被封為鎮北王，食邑三萬戶，持節鉞，劍履上殿。
今年他也不過二十一歲，卻己經手握大梁最精銳的北境鐵騎，功高震主到連皇帝都要忌憚三分。
“把他嫁給我？”林枳囈慢慢收回手，嘴角彎起一個嘲諷的弧度，“父皇這是嫌他功高蓋主，盼他早點被天收了？”
青禾嚇得差點跪下去：“公主慎言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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