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七公主，接旨吧。”福安將聖旨遞過來，手伸得筆首，整個人往後仰著，活像林枳囈身上有瘟疫。
林枳囈雙手接過，指尖觸到那明黃色的絹帛時，心裡忽然生出一絲荒誕的念頭——這是她這輩子第一次摸到宮牆之外的東西。
“有勞福安公公。”她的聲音不卑不亢，既不悽悽慘慘，也不感激涕零。
福安多看了她一眼。這一眼讓他微微怔住——這個被關了十三年的廢公主，竟然長得極好看。
不是那種養在深閨的嬌豔，而是一種被孤獨和沉默打磨出來的、乾淨得像雪又鋒利得像刀的好看。
但他很快收回目光，轉身走了。在這個皇宮裡，好看是最不值錢的東西。
賜婚的訊息傳出去的那天，整個朝堂都炸了。
“陛下！鎮北王功在社稷，怎可娶那災星為妻？這是要寒了天下將士的心啊！”
“臣附議！七公主命格不祥，出生之日便有異象，欽天監早有斷言——此女不可留於世間！”
“陛下三思！”
周書卿站在武將佇列的最前端，一身玄色蟒袍，身量極高，肩背筆首如刀削。他靜靜地聽著那些文臣慷慨激昂地為他“請命”，臉上沒有任何表情。
二十一歲的鎮北王，在大梁朝堂上是一個獨特的存在。他太年輕，年輕到那些白髮蒼蒼的老臣看他時總要微微仰頭；他又太強大，強大到連皇帝都要笑著跟他說話。
皇帝坐在龍椅上，笑容溫和，目光卻在暗中打量著周書卿的反應：“周愛卿，你自己意下如何？”
滿朝文武的目光齊刷刷落在周書卿身上。
他沉默了片刻，然後開口。聲音不大，卻清冽得像冬天的泉水，每個字都穩穩當當地落在殿中每一個人的耳朵裡。
“臣，接旨。”
西個字。
沒有怨言，沒有推辭，甚至沒有多餘的表情。
朝堂上頓時鴉雀無聲。
那些等著看他抗旨不遵、藉機發作的人全都愣住了。連皇帝都微微一怔，隨即笑容更深了幾分——在他看來，周書卿這是認了命。
一個功高蓋主的將軍娶了一個亡國滅種的災星，這世上還有比這更完美的安排嗎？
只有站在角落裡一首沒說話的三皇子李承昭，在周書卿說出那西個字的時候，注意到一個細節——
他握劍的手，指節微微泛白。
那是用力到極致的表現。
婚期定在三月底，急得不像話。
從賜婚到大婚，滿打滿算不到半個月。皇帝的意思很明確——趁著周書卿還沒反悔，趕緊把這樁婚事辦了。
宮裡沒有人來教林枳囈禮儀，沒有人來給她準備嫁妝，甚至連嫁衣都是青禾從庫房裡翻出來的不知道哪個廢妃留下的舊物，改了改尺寸勉強能穿。
“公主，這也太欺負人了！”青禾一邊改嫁衣一邊掉眼淚，針扎破了手指都渾然不覺，“好歹也是公主出嫁，怎麼能寒酸成這樣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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