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婚這日，天還沒亮，霜華殿就熱鬧起來了。
說是熱鬧，其實也就是青禾一個人忙得腳不沾地。她端著水盆進進出出，給林枳囈梳頭、上妝、穿嫁衣，嘴裡不停地念叨著各種吉祥話，眼眶卻紅得像只兔子。
“公主，奴婢聽說鎮北王府規矩大得很，你去了之後千萬要小心……”
“公主，要是有人欺負你，你……你就忍著，等奴婢想辦法……”
“公主……”
林枳囈坐在那面銅鏡前，看著鏡中模糊的倒影，忽然伸手按住了青禾正在發抖的手。
“別哭了，”她的聲音很平靜，“今天是好日子。”
青禾拼命咬著嘴唇，眼淚卻怎麼都止不住。她知道這不是什麼好日子，這是一條不知道通向哪裡的路，前面可能是懸崖，也可能是深淵。
但她更知道，留在這座冷宮裡，也不過是等死。
所以她沒有再說洩氣的話，而是用力抹了一把眼淚，重新拿起梳子，認認真真地替林枳囈盤發。
“一梳梳到尾，二梳白髮齊眉，三梳子孫滿堂……”
梳頭嬤嬤的聲音在空蕩蕩的殿裡響起，蒼老而機械，像是念了一千遍的經文。
林枳囈閉上眼睛。
沒有人來送親，沒有孃家的女眷來添妝，沒有兄長來揹她上轎。這座皇宮裡的所有人，都恨不得離她越遠越好。
她一個人的婚禮。
不對，她和周書卿兩個人的婚禮。
想到這裡，她竟然覺得好笑——這世上大概也只有他們兩個，會在這樁婚事裡，一個是被當成刀，一個是被當成磨刀石。
辰時三刻，迎親的花轎到了宮門口。
林枳囈蓋著紅蓋頭，什麼都看不見，只能聽到轎簾掀開時外面傳來的一陣竊竊私語——
“這就是那個災星公主？”
“噓，小聲點，好歹也是鎮北王的人了……”
“什麼鎮北王的人，你沒聽說嗎？陛下這是要借刀殺人，把災星塞給周書卿，等他倒黴呢。”
“那可說不準，那周書卿是什麼人？連北狄可汗的腦袋都砍下來了，還怕一個災星？”
“哼，戰場上的是陽間的刀槍，這災星是陰間的符咒，能一樣嗎？”
青禾扶著林枳囈上轎的手明顯在發抖，也不知是氣的還是怕的。
林枳囈反而在她的手背上輕輕拍了拍，像是在安撫一隻受驚的小獸。
轎簾落下，外面的聲音被隔絕了大半。花轎晃晃悠悠地抬起來，林枳囈坐在裡面，感受著人生中第一次離開那座困了她十三年的皇宮。
轎子走得很慢，從宮門到鎮北王府，穿過大半個京城。她聽到外面人聲鼎沸，有小販的叫賣聲、孩童的嬉鬧聲、婦人閒聊的聲音，還有各種她從未聽過的嘈雜聲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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