紅綢滑落的瞬間，她終於看清了眼前這個男人。
——不，不是男人。是少年。
她微微怔了一下。
二十一歲的鎮北王，比她想象的要年輕得多。他生得極高，肩背寬闊，一身大紅喜袍穿在他身上，不但沒有半分喜慶的意味，反而被他的氣質壓成了一種近乎肅殺的凜冽。
他的五官是極好看的，劍眉星目，鼻樑高挺，薄唇微抿。但那張臉上沒有任何表情，像是一把被精心鍛造的劍——鋒利、冰冷、拒人千里。
他的頭髮用一根玉簪束起，額前垂下一縷碎髮，襯著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。那雙眼睛此刻正定定地看著她，不像是看新娘，倒像是在審視一件來歷不明的東西。
林枳囈也在看他。
西目相對的那一瞬間，她忽然明白了為什麼滿朝文武都怕他。
這個人身上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，不是殺氣，不是戾氣，而是一種從骨子裡滲出來的、讓人本能地想要後退的壓迫感。他站在那裡，什麼都不做，就己經像一把出鞘的劍。
沉默。
很長的沉默。
周書卿盯著她看了幾息，然後他的視線從她臉上慢慢往下，掃過她單薄的嫁衣，掃過她空無一物的手腕和脖頸，最後落在她腳邊那隻掉了漆的妝奩盒子上。
那是青禾從庫房裡翻出來的嫁妝，寒酸到連王府的下人都多看了兩眼。
周書卿收回目光，忽然轉身走向桌案。
林枳囈注意到他腰間還佩著劍。大婚之日，劍不離身。
他拿起桌上的一壺酒，倒了兩杯，一杯推到她面前，一杯自己端起來。
合巹酒。
按照規矩，這酒應該在新郎掀了蓋頭之後，兩人手臂交纏著喝。但他只是將酒杯放到她手邊，然後退開一步，站得不近不遠，像是在刻意保持距離。
林枳囈看著那杯酒，沒有動。
“你不喝？”她問。
“你先喝。”周書卿的聲音依然沒有任何起伏，“萬一酒裡有毒，我不至於跟你一起死。”
林枳囈愣了一下。
隨即，她笑了。
不是強顏歡笑，也不是討好逢迎，而是真真切切地覺得好笑。
她端起酒杯，仰頭一飲而盡，然後把杯底亮給他看。
“王爺多慮了，”她放下酒杯，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，“我只是一把鈍刀，他們要用我來磨你，不會這麼早就把我毀了。”
周書卿的眉頭幾不可見地動了一下。
他端起自己的酒杯，一飲而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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