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，林枳囈自己都嚇了一跳。她跟這個人認識還不到兩天，他說過的話加起來不超過二十句，其中有一半還是用劍指著她說要殺她。
心疼個什麼勁？
她把書翻過一頁，強迫自己不去想。
但屏風那邊傳來的呼吸聲，一下一下，怎麼都忽略不掉。
夜深了。
林枳囈躺在床上，看著帳頂，毫無睡意。
不是不困，而是不習慣。在霜華殿裡，她睡的那張床硬得像石板，被子薄得像紙，冬天漏風，夏天悶熱。而這張床又軟又暖，被子是新棉花的，蓬鬆得像雲朵。
她覺得自己像是躺在別人的夢裡，隨時都會醒過來。
屏風那邊傳來翻身的聲響。
他也沒睡著。
林枳囈猶豫了一下，輕聲開口：“王爺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在北境打仗的時候，睡哪兒？”
又是一陣沉默。她以為他不會回答了，但過了一會兒，他的聲音從屏風那邊傳過來，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沙啞。
“馬背上，戰壕裡，死人堆旁邊。”
林枳囈的手指在被子裡攥緊了。
“那是什麼感覺？”
“什麼感覺？”他重複了一遍，像是從來沒有被人問過這個問題，“沒什麼感覺。活著就行。”
活著就行。
這西個字像針一樣扎進林枳囈的心裡。
她太懂這西個字了。
在霜華殿的十三年裡，她每天對自己說的就是這西個字。活著就行，不求吃好，不求穿暖，不求有人記得她的存在，只要還喘著氣就行。
原來隔著屏風那邊的那個人，也過著差不多的日子。
只是她用的是冷宮的圍牆，他用的是北境的風雪。
“周書卿。”她忽然叫了他的名字。
沒有“王爺”，沒有敬稱，就是簡簡單單的三個字。
屏風那邊的呼吸停頓了一瞬。
“我叫林枳囈，”她說，“枳是南橘北枳的枳，囈是夢囈的囈。嬤嬤說，這個名字是我娘取的，意思是——我這個不該存在的人，不過是一場夢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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