榻是在當天下午搬進來的。
一張紫檀木的臥榻，不大，剛好能睡下一個人。趙管事親自帶人抬進來的，放的位置也講究——靠窗，離床最遠的那面牆，中間隔著一扇山水屏風。
說是屏風，其實只是薄薄一層絹紗，透光，不隔音，連翻個身的聲音都擋不住。
青禾看著那張榻，臉色變了好幾變，最後擠出一句：“王爺這是要……住在這裡？”
林枳囈沒接話，只是看了一眼那張榻的位置。
靠窗，離門近。
如果刺客來了，最先遭殃的是榻上的人。
她垂下眼睛，沒有說話。
傍晚時分，周書卿推門進來的時候，林枳囈正坐在窗邊看書。那是一本她從霜華殿帶出來的《山海經》，書頁泛黃，邊角捲曲，顯然被翻過很多遍。
她聽見動靜，抬起頭，對上他的目光。
兩個人對視了一瞬，誰都沒有先開口。
周書卿的視線從她臉上移開，掃了一眼房間。榻己經鋪好了，被褥是新的，疊得整整齊齊。桌上多了一盞燈，燈旁放著一壺茶和兩個杯子。
一切都很安靜，安靜得像這間房裡住了很久的人，而不是兩個昨天才被一紙聖旨綁在一起的陌生人。
他走到榻邊，解下腰間的劍，放在觸手可及的位置，然後坐下。
林枳囈繼續看書。
燭火跳了幾下，將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屏風上，一左一右，各不相干。
這樣的沉默持續了大約一盞茶的工夫。
“你在看什麼？”
周書卿先開了口。聲音不大，在安靜的房間裡有種不太真實的溫和。
林枳囈把書翻過來，露出封面：“《山海經》。”
“看得懂？”
“認字是嬤嬤教的，但沒人給我講過書裡的意思。”她頓了頓，“所以有些地方，我是猜的。”
周書卿沒有追問。他靠在榻上，閉上眼睛，像是在養神。
林枳囈看了他一眼。
他今天穿的是一身月白色的寢衣，頭髮散下來，垂在肩側。沒有穿朝服時的凌厲，也沒有披甲時的肅殺，此刻的他看起來……像一個普通的年輕人。
當然，前提是忽略掉他手邊那把隨時可以出鞘的劍。
“王爺，”林枳囈忽然開口，“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？”
周書卿沒有睜眼：“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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