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校場算不算？”
“算。”他頓了頓，“不過你最好少去。那群兵蛋子粗野慣了，衝撞了你不好。”
“可我想去。”
周書卿停下腳步，偏過頭看她。
十三歲的小姑娘站在清晨的薄霧裡，舊衣裳洗得發白，頭髮簡單地挽了個髻，整個人瘦得像枝頭上顫顫巍巍的桃花，風一大就能吹折。
但她看著他的眼神，坦蕩蕩的，亮晶晶的。
“為什麼？”他問。
“因為在宮裡的時候，我唯一能看見外面的東西，就是天空。”林枳囈說，“看久了就覺得，天底下最大的也就是這一片天了。可是昨天我站在校場邊上，看見那些人在操練，看見你站在高臺上……我才知道原來人也可以活得那麼用力。”
她說這話的時候很認真，認真到周書卿一時之間找不到話來接。
過了好一會兒，他轉回頭，繼續往前走。
“想去就去。”
林枳囈彎起嘴角，快步跟上。
走到二進院落的時候，趙叔迎面過來，神色有些凝重。他在周書卿耳邊低語了幾句，周書卿的表情沒有變，但步伐停住了。
“怎麼了？”林枳囈問。
周書卿看了她一眼，似乎在衡量什麼。
“宮裡來人了。”他說，“三皇子奉旨前來賀喜。”
三皇子。
林枳囈在腦子裡搜刮了一遍對這個人的印象。三皇子李承昭，母妃是德妃，外祖家是戶部尚書，在朝中不顯山不露水，但據說和鎮北王有些交情。
不，不是“據說”。
她注意到周書卿說“三皇子”的時候，語氣比說起皇帝的時候鬆弛了那麼一線。雖然細微到幾乎察覺不到，但她捕捉到了。
“要我去嗎？”她問。
周書卿看著她，像是在做一道很難的題。
“按理說，你該去。”他慢慢開口，“但如果你不想去，可以不露面。”
“為什麼？”
“來者未必是客。”
林枳囈眨了眨眼睛，忽然笑了。
“那就更該去了。”她說，“既然是奉旨來賀喜，那就是客人。總不能讓人家看了笑話去。”
周書卿沉默了片刻，然後微微頷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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