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京那日是個大晴天。
馬車駛進城門的時候，周念醒了。她揉著眼睛從林枳囈懷裡坐起來，頭頂的花環早就歪了，幾朵小野菊蔫蔫地垂在耳邊。她扒著車窗往外看了看，認出熟悉的街景，興奮地拍著車板：“到家了！念念到家了！”
王府門口，趙叔和青禾早早就等著了。青禾一看見周念從車上跳下來，眼圈就紅了，蹲下去張開胳膊：“念姐兒，想死青禾姑姑了！”
周念蹬蹬跑過去被她抱了個滿懷，用小胖手拍了拍青禾的臉：“念念也想姑姑。姑姑有沒有好好喂大將軍？”
“餵了餵了，大將軍比你走的時候胖了一圈。”青禾笑著抹了把眼角，站起來幫著拿行李。趙叔在旁邊彎腰朝周念做了個鬼臉，周念咯咯笑著躲到了她爹腿後面，探出半顆腦袋來喊：“趙叔叔好！”
趙叔笑得臉上的褶子都堆起來了。
林枳囈站在臺階上看著這一幕，春日的陽光鋪了滿院子，風裡裹著王府裡那棵桃樹初綻的花香。她深深吸了一口氣，覺得鼻子有點酸，但嘴角是翹的。
回來了。
離家不過十來天，卻像走了一趟很長很長的路。
當晚青禾在廚房做了一大桌子菜，全是周念愛吃的——糖醋小排、蝦仁蒸蛋、桂花糯米藕。周念坐在她的小椅子上，手拿一把比她臉還大的勺子，舀著蒸蛋往嘴裡送，吃得腮幫子鼓鼓的，嘴角掛了一圈蛋花。
“慢點吃，沒跟你搶。”林枳囈笑著用帕子給她擦嘴。
周念嚥下去，又舀了一勺遞到她嘴邊：“娘吃。”
林枳囈愣了一下，低頭就著女兒的手把那勺蒸蛋吃了。周念滿意地點點頭，又舀了一勺舉高，隔著一張桌子朝她爹遞：“爹也吃。”
周書卿坐在對面，彎腰湊過來，把她勺子裡那大半勺蒸蛋吃了。周念收回去看了看空勺子，笑眯了眼，又低頭繼續扒飯。
那天夜裡把周念哄睡了之後，林枳囈坐在廊下的小藤椅上拆趙叔遞過來的信。信是德妃宮裡送來的，說陛下最近精神很好，常跟人說孫女會走路了的事，逢人就說“朕的安平縣主跟朕小時候一樣，十個月就會走路了”，被德妃笑著揭穿說陛下您明明一歲半才會走。
她看完那封信笑著收進袖中，靠在椅背上看著滿院月色。
周書卿從屋裡出來，手裡端了一杯溫熱的姜棗茶遞給她。她接過來暖著手，偏過頭看他。
“念念睡了？”
“睡了。”他在旁邊的矮凳上坐下，“抱著那柄小木劍睡的。”
她低頭笑了一聲，捧著茶喝了一口。月光從桃樹的枝葉縫隙裡漏下來，落在兩個人之間的青石地面上，碎碎的，像鋪了一地細銀。
“周書卿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有沒有覺得，日子過得特別快？”
他想了想，說：“跟你過，不快。”
她偏過頭看他：“什麼意思？”
“意思是，感覺過了一天，又像過了一輩子。”他垂下眼睛，聲音低低的，“很慢。”
她握著溫熱的茶杯，看了他好一會兒。月光下的他褪去了一身的銳利，靠坐在矮凳上的姿態裡有一種她很少看到的、完全鬆弛下來的安穩。
“你什麼時候學會說這種話了？”她問，聲音裡帶了一點笑意和一點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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