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平陽的第三天早晨，周念醒了就要去祠堂。
她抱著那柄舊木劍站在林枳囈面前，頭髮還亂蓬蓬地支稜著，小臉上寫滿了認真：“念念要去給爺爺太爺爺們磕頭。”
林枳囈正在梳頭，愣了一下看她。周念又補了一句：“爹爹說這是周家的祖先，念念是周家的孩子，要給祖先看看念念。”
這話說得一板一眼的，不知道是她爹教的還是她自己琢磨的。林枳囈放下梳子，蹲下來幫她把亂髮梳理整齊，重新紮了兩個小鬏鬏，又把她的小衣裳抻平了。
“好，娘帶你去。”
周念自己推開了祠堂的門。她個頭太小，跨門檻的時候抬高了腳差點絆一跤，穩住了才走進去。她站在那些牌位前面仰頭看了好一會兒，然後有模有樣地跪在蒲團上，抱著那柄木劍，端端正正地磕了三個頭。
“念念來看爺爺太爺爺們了。”她磕完頭站起來，拍了拍膝蓋上的灰，對著那些牌位說話，“念念今年兩歲半了，會走路了，會說話了，有木劍了。念念以後會好好練劍，像爹爹一樣厲害。”
她說完站在那裡等了一會兒，像是在等牌位回答她。當然沒有人回答，只有春風從門縫裡溜進來，吹動供桌上那盞長明燈的火苗跳了一下。
周念認真地點了點頭：“爺爺太爺爺們說好的。”
她抱著木劍轉身跑出來，一頭撞進站在門口等她的周書卿腿上。他彎腰把她抱起來，她趴在他肩頭，把那柄舊木劍往他手裡塞了塞。
“爹替念念守著，等念念長大。”
他接過那柄劍看了看，把它掛回了祠堂牆上原處，然後抱著她往院子裡走。
“等你長大了，爹再給你。”
“多久長大？”
“等你跟你娘一樣高的時候。”
周念聽了這話，趴在他肩上想了想，又扭過頭看了看身後的林枳囈。她娘正站在祠堂門口的陽光裡，身形纖長，裙襬在風裡微微飄著。周念又轉回來，摟緊了她爹的脖子。
“那念念要快快長大。”
他輕輕拍了一下她的後背，沒有接話。
下午的時候，周書卿帶著女兒去看了他小時候練劍的那片空地。院子後面有一片被踩實了的泥土，西周的雜草己經被趙叔上次來時清理過了，露出一片平整的地面。
周念從她爹手裡接過那柄小木劍，站在那片空地上，學著她爹的樣子雙手握劍舉到胸前。她的姿勢歪歪扭扭的，小肚子還微微往前挺著，但她臉上的表情認真得像在參加一場決戰。
“雙腳分開，與肩同寬。”周書卿蹲在她旁邊，伸手幫她調整站姿，“劍尖朝前，手腕別軟。”
周念繃著小臉照做了。他退後兩步，看著她站穩了，說：“刺。”
周念用力把木劍往前一送，劍尖在空中畫了一道歪歪扭扭的線。她收回來又刺了一次，比上次穩了一點。第三次的時候手腕己經不那麼抖了，劍尖指的方向也準了不少。
“好。”他說，“今天就到這兒。”
周念收了劍，跑過去抱住他的腿：“念念厲不厲害？”
“厲害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