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念聽說要出遠門的時候,興奮得在院子裡轉了三圈,然後跑回屋裡翻出了自己最寶貝的一隻小布袋,往裡塞了一塊糖、一根羽毛、一枚光滑的小石頭,最後想了想,又把那塊糖拿出來換成了她爹上個月給她削的一柄小木劍。
“念念,你帶木劍幹什麼?”林枳囈看著她拎著小布袋跑出來,哭笑不得地問。
“打壞人。”周念拍了拍布袋,一臉認真,“爹爹說平陽很遠,路上會有壞人。”
林枳囈看了一眼站在旁邊收拾行裝的周書卿,他頭也不抬地補了一句:“我跟她說要去北邊,那裡有狼。”
“周書卿!你嚇她幹什麼?”
周念倒是不怕,挺起小胸膛晃了晃她的小木劍:“念念有劍,不怕狼。”
周書卿終於抬起頭,看著女兒拎著那把巴掌大的木劍昂首挺胸的樣子,嘴角彎了一下。
“把劍收好,別戳著自己。”
“念念知道了。”
馬車出城之後,周念趴在窗邊看著外面不斷後退的田野和村莊,嘴巴就沒合攏過。她指著路邊的牛喊“大牛”,指著天上的鳥喊“大鳥”,指著遠處的山喊“大山”。林枳囈坐在她旁邊,被她拽著袖子指了好幾次方向,脖子都快扭酸了。
周書卿騎著馬跟在車旁,偶爾從視窗遞進來一把剛摘的野花或一顆青色的野果。周念接過去先湊到鼻尖聞一聞,然後舉給林枳囈看:“娘你看,爹又摘了花!”
林枳囈接過花笑了笑,從視窗探出頭看了他一眼。他正收回手勒了勒馬韁,日光從他背後照過來,把他整個人籠在一層暖融融的金光裡。她縮回腦袋把花插在周唸的小布袋邊上,拍了拍女兒的頭。
“你爹是行軍出身的,看地形看植物都拿手。”
“爹好厲害。”周念捧著小臉望著窗外策馬的背影,眼睛裡全是崇拜的光。
走了五天路,第六天中午終於又看到了那座青磚灰瓦的老院子。周念被周書卿從車上抱下來,仰頭看著門楣上那塊“周氏宗祠”的匾額,小嘴微微張著。
“這裡就是爹爹的家?”她問。
“是爹爹小時候的家。”周書卿蹲下來,幫她把被風吹亂的頭髮撥了撥,“也是周唸的家。”
周念想了想,點點頭,然後邁開小腿自己跨過了那道門檻。她進了院子東張西望,看見那棵歪脖子棗樹的時候“哇”了一聲跑過去,繞樹轉了兩圈,仰頭看著滿樹密密的小青果。
“爹!棗!”
“還沒熟。秋天才能吃。”
“那年年秋天還要來。”
周書卿沒接話,但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幾分。他看著她圍著小樹轉圈的模樣,想起幾年前她娘也是第一次站在這裡,仰著頭看那棵棗樹,說“秋天來嘗”。如今小一號的她也站在同一個地方,仰著頭看同一棵棗樹,說“秋天還要來”。
有些東西,就是會一代一代地傳下去。
他看了片刻,然後走過去,把轉圈快要轉暈了的女兒拎起來架在肩上,帶她去看他小時候住過的那間屋子。
周念騎在他脖子上,小手抓著竹竿,看到他牆上那柄舊木劍的時候,立刻指著叫:“跟念念那把一樣!”
“那是爹小時候練劍用的。”
“爹從小就練劍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