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。”
“那念念也要從小練劍。”
他把她從肩上放下來，由著她踮著腳去夠牆上那柄木劍。她夠了好幾下沒夠著，回頭看他，他伸手把劍取下來遞給她。她接過來抱著，大小正好，跟自己的那把差不多。
“這柄給念念了？”
“給你。”
周念抱著那柄舊木劍跑出去，在院子裡試著揮了兩下，劍尖劃過空氣，帶著她這個年紀才有的、天真又認真的力道。林枳囈站在廊下看著她揮舞木劍的模樣，忽然想起自己上次來的時候也拿著這柄劍比劃過。
她轉頭看向周書卿，他正站在幾步之外，目光落在那柄被女兒握著的舊木劍上，神情裡有種很深很靜的、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。
她走過去，在他旁邊站定，伸手指了指院牆根底下那叢新冒出來的野草。
“你看，你小時候練劍的地方，現在輪到她啦。”
他偏過頭看了她一眼，日光落在他眼睛裡，把那種很深的、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映得透亮。
“嗯，”他說，“輪到她。”
那天傍晚，三個人坐在歪脖子棗樹底下的石板上。周念擺弄著那柄舊木劍，把它們和自己小布袋裡那柄擺在一起，頭碰頭地並排放著，還煞有介事地點了點頭。
“大的給爹，小的給念念。”
“那把大的本來就是爹的。”周書卿坐在旁邊看著她整理那兩把劍。
“可是爹給念念了，那就是念唸的了。”周念抬頭看他，邏輯清晰無比，“爹的東西，就是念唸的東西。”
他又被堵得沒話說，偏過頭看了林枳囈一眼。她正坐在夕陽裡剝著路上買的橘子，嘴角彎著，衝他挑了挑眉，意思是“你自己慣出來的閨女，你自己受著”。
他收回目光，伸手把女兒歪掉的衣領正了正。
“嗯。爹的東西，都是念唸的。”
周念滿意地笑了，繼續擺弄那兩把劍。
晚風從山那邊吹過來，吹動棗樹新綠的葉子嘩嘩作響。院子裡的青苔在暮色裡泛著溫潤的光，屋簷下的燕巢傳來雛鳥細碎的叫聲。遠處田埂上的麥浪一層一層地湧動著，把日光揉碎了又鋪開。
林枳囈靠在周書卿肩上，手裡握著半隻橘子。周念坐在她爹面前的地上，兩把木劍並排擺在她膝頭。風把她的頭髮吹得亂糟糟的，她也不管，只顧低頭跟那兩把劍說悄悄話。
沒有人說話。
但整個院子好像都在替他們替這趟走了好幾回的歸途，發出一聲滿足的、嘆息般的輕響。
等到棗子熟了，他們還會再來。
那時候周念大概己經長高了一些，也許能自己摘到低枝上的果子，也許還會記得這柄舊木劍和她爹說過的話。
日子就是這樣的。
一程一程地走著，一棵樹一棵樹地等著，一年一年地過著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