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心滿意足地鬆開他,抱著木劍跑去給她娘看自己練的成果。林枳囈坐在廊下的石階上,等她跑過來了接住她,用袖子擦她額頭上的汗。
“念念練劍的樣子,跟你爹一模一樣。”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眉毛擰著,嘴角抿著,連喘氣的節奏都一樣。”
周念低頭看了看自己,又回頭看了看還站在空地裡的她爹,得意地挺了挺小胸脯。
在平陽住了西天,第五天早晨該啟程回京了。
周念這次走的時候比上次多了些留戀。她在院子裡繞了一圈,跟歪脖子棗樹說了聲“念念秋天再來”,又去祠堂門口對裡面喊了句“爺爺太爺爺們再見”。最後站在院門口回頭看那塊“周氏宗祠”的匾額,看了好一會兒。
“爹。”她問,“我們下次什麼時候來?”
周書卿把她抱上馬車,在她坐穩之後回答她:“秋天。”
“秋天吃棗子。”
“嗯,秋天吃棗子。”
她滿意了,乖乖坐在車廂裡,小布袋抱在懷裡。林枳囈上車坐她旁邊,馬車緩緩動起來的時候,周念掀開車簾一角,探頭看了最後一眼那座漸漸遠去的青磚灰瓦院子,然後縮回來,靠進林枳囈懷裡。
“娘,念念喜歡這裡。”
“娘也喜歡。”
“爹也喜歡。”
“對,爹也喜歡。”
周念安靜了片刻,又仰頭問她:“那念念以後能住在這裡嗎?”
林枳囈低頭看著女兒的小臉,馬車在鄉間土路上顛簸著,日光從簾縫裡漏進來在她們身上明明滅滅地晃動。她伸手把女兒往懷裡攏了攏,親了親她的額頭。
“能。等你長大了,想去哪兒住都行。這裡永遠是你的家。”
周念聽了,像是想明白了什麼似的點了點頭,然後安安靜靜地趴在她娘懷裡,不一會兒就睡著了。馬車走了大約半個時辰,周書卿從外面勒馬靠近車窗,遞進來一隻用野花編的小花環。
林枳囈接過來看了看,花環編得不精緻,幾根草莖歪歪扭扭地纏在一起,上面綴了幾朵小野菊和蒲公英。她把花環輕輕放在熟睡的周念頭頂上,小黃花在她烏黑的髮間襯得格外好看。
她探頭出窗,衝騎在旁邊的周書卿笑了一下。他看見女兒頭頂的花環,嘴角的弧度浮上來,然後策馬往前去了。
馬車在春天的田野間緩緩前行,車轍碾過新綠的草芽和細碎的石子,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。風從敞開的車簾縫隙裡鑽進來,帶著青草和泥土的氣息,輕輕拂過周念額前的碎髮和那頂歪歪的花環。
林枳囈靠在車壁上,一手攏著熟睡的女兒,一手搭在窗沿上。她看著前方周書卿騎馬的身影,他的披風在風裡微微揚起,像一面安靜的旗幟。
回京的路還有幾天。
但他們不急,反正終點是家,路是他們的,春天也是他們的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