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1章 分身（8） 四月一日【
“真的不能進去嗎？”
日暮戈薇抬眼望向神社，指尖反覆摩挲著袖中那枚溫涼的【萬寶錘】，傳來一陣若有若無的靈力震顫。
與飛蛾一族的惡戰堪堪落下帷幕，漫天飛舞的鱗粉與血腥氣徹底散盡，順便吃了一頓慶功宴席後，她便帶著這柄【萬寶錘】又風塵僕僕地趕往鳴神姬的神社。
這本是物歸原主的本分，卻未曾想，竟被硬生生攔在了門外，連神明的面都未能見上。
守在門前的是兩隻面生的石犬，其中一隻石犬瞇起琥珀色的豎瞳，嘴角竟咧開一道頗顯玩味的弧度。
那聲音裡裹著山石般的冷硬，卻又刻意摻了幾分客氣：“鳴神姬大人有令，若是您不願留下來做神社的巫女，便不必入內相見了。什麼時候您點了頭，什麼時候再談會面的事，您看……不如您仔細考慮考慮？”
那語氣聽不出半分刁難，反倒恭敬得有些刻意。
因為自鳴神姬無意間在殿內提及“日暮籬”這個名字起，這些式神便心知肚明，眼前這個身著狩衣的人類少女，是神明十分喜愛的存在，絕非他們能輕易招惹的。
只不過其實打心底的，兩位石犬卻沒真的將這份“看重”當回事。
說到底，戈薇不過是個壽命短暫的人類罷了，百年光陰於她而言便是一生，縱使得了鳴神姬的青眼，百年之後也不過是一抔黃土，歸於沈寂。
就算日後真的有幸成了同僚，他們也犯不著與一個朝生暮死的人類較勁——左右她也活不過他們這些壽數綿長的存在。
其實是500年後，確實活得很長的戈薇表示謬讚了。
戈薇垂眸，長而密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，將那點因被拒而生的失落輕輕壓下。
她抬手，指尖捏著袖中的【萬寶錘】，語氣斬釘截鐵，沒有半分轉圜的餘地：“這是【萬寶錘】。”
成為神社巫女的事，想都不必想，她的戰場從不是這一方靜謐的神社。
石犬自然聽出了她話裡的決絕，對視一眼，故作惋惜地嘆了口氣，尾音卻帶著幾分如釋重負的釋然：“這真是太可惜了。”
不管他們在怎麼不把戈薇當一回事，現在的她備受鳴神姬寵愛都是事實，這注定了他們會低戈薇一頭。
更重要的是，指不定在戈薇死後，鳴神姬還會一直惦念著她的好。
畢竟他們也是聽說，人類中有“白月光”這樣的存在的。
“那麼，【萬寶錘】我確實拿到了。”一隻石犬上前一步，小心翼翼地伸出爪子，動作輕柔得彷彿捧著什麼稀世珍寶，雙手將那柄沈甸甸的神器接了過去，生怕一個不慎，便褻瀆了這神明之物。
戈薇輕輕頷首，目光越過石犬，落在神社深處繚繞的雲霧裡，像是想起了什麼。她從懷中取出一枚用白色桔梗花織就的護身符，素白的絹布上，細密的針腳勾勒出桔梗花的輪廓，還帶著她指尖殘留的溫度。
她捏著護身符的繩結，指尖微微收緊，語氣帶著幾分遲疑，像是怕自己的心意唐突了神明：“好的。對了，這是我昨夜連夜做的護身符，或許……或許對神明而言，根本派不上什麼用場，如果不需要的話，我……”
戈薇的話還沒說完，一陣極細微的“滋滋”聲突然劃破了山林的寂靜。
那是雲層裡隱雷滾動的聲響，沈悶而壓抑，明明是萬里無雲的晴空，卻無端落下一縷極淡的電光，藍紫色的弧光堪堪擦過鳥居的簷角，將石犬頸間的毛髮驚得根根倒豎。
石犬的臉色驟然劇變，琥珀色的豎瞳猛地收縮，連忙打斷戈薇的話，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，連原本刻意維持的客氣都破了功：“多謝您的好意！這護身符……也一併交給我就好！”
她心頭猛地一跳——原來鳴神姬大人竟一直在雲端之上，注視著這邊的一舉一動。看來這位人類巫女在神明心中的分量，比她想象的還要重得多。
方才那道微雷，哪裡是什麼天降異象，分明是神明在不滿戈薇的自謙，不滿她要將這親手縫製的護身符收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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