賀崇山一屁股坐在炭盆前頭,把兩隻手伸過去烤火。
陳平安點了點頭:「城裡的兵員都補齊了沒有?」
「傷好了歸隊的老兵差不多有一半,又從流民裡頭挑了些能握得住刀的漢子。現在人手全都給補進各個營裡頭了。」
賀崇山用力的搓著手掌:「如今這城牆修得結實著呢。」
陳平安把手中的湯碗放下:「北虜那邊最近有什麼動靜沒?」
賀崇山順手抓起火鉗往炭盆裡添了塊炭:
「黑風口外頭眼下還駐紮著三支遊騎兵,一天到晚來回的打轉。前方的斥候盯了好幾天了。」
「依我看吶,這大冬天的他們根本就打不起仗來。」
他撇了撇嘴接著說:「關外的草場現在全枯黃了,戰馬都得跟著餓肚子,他們拿什麼東西來運送糧草和輜重?」
「黑風口那三百來號人,頂天了也就是派過來摸摸虛實的探子,根本不足為慮。」
陳平安轉頭看著窗外落下的雪花,並沒有接話。
賀崇山往左右兩邊瞅了瞅,這才壓低了嗓門道:「其實我自個兒心裡頭犯嘀咕的,說到底還是京城裡的那位。」
「這第一撥刺客到現在杳無音信,他肯定得咬著牙接著派人過來。要是換成我是他,一天不把王爺除掉,夜裡就一天睡不踏實。」
陳平安忍不住笑了笑:
「你這傢伙,倒是挺會替人家瞎操心的。」
「不過仔細想想也對,眼下這世道,除了咱們雲州城自家的軍民,外頭那些人怕是全都在盼著我死呢。」
賀崇山猛的站起身來抱了抱拳:「王爺您儘管放寬心!只要有屬下在這一天,您夜裡只管踏踏實實的睡覺!」
陳平安沒再答話,端起熱湯一口氣喝了個乾淨。
等到了入夜的時候。
陳平安一個人沿著城牆慢慢巡視了一圈。
新換上去的那些暗哨,藉著雪地的陰影藏得極為隱蔽。他把身上的大氅裹得更緊了些,這才轉身往府裡走。
帳房裡頭這時候依舊亮著燈,照得通明。
禾穗身上披著件舊棉襖,正整個人趴在桌案前頭一筆一劃的謄寫著帳目。
「這都什麼時辰了,怎麼還不知道去歇息?」
禾穗冷不丁聽見了動靜,嚇了一跳,慌忙站起身來行禮:
「王爺,明日一早雲來樓那邊就要開門放貨了,我想著先把這些帳面數目給核對清楚了再睡。」
陳平安走上前去,隨手拈起了一張帳紙:「什麼帳目?」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