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池邊的水龍頭滴答滴答。於莉彎著腰搓洗衣服。肥皂沫子沾滿兩手。
秦淮茹跨進院門。腳下頓了頓。眼珠子往於莉那邊掃過去。於莉這人摳門算計。不見兔子不撒鷹。大晚上跑後院給個半大小子洗衣服？肯定是拿了實打實的好處。秦淮茹心裡泛起一陣酸水。咬了咬嘴唇。拉著秦京茹往王衛東屋走去。
推門進屋。一股熱氣撲臉。辣油混合花椒的香味首往鼻孔裡鑽。王衛東站在爐子邊。手裡端著大海碗。紅豔豔的辣油底下。燙熟的牛肉片白裡透紅。
秦淮茹湊過去。臉上堆出笑。習慣性掐著嗓子開口。“衛東啊。這大冷天的。衣服攢多了不好洗。姐幫你洗了吧。你那手是用來顛勺的。別凍壞了。”她打著算盤。先賣個好。一會要肉，王衛東就抹不開面子。
王衛東眼皮都沒抬。拿毛巾墊著手。把水煮牛肉端上桌。轉頭看著秦淮茹。“別。我這門前是非多。你一個寡婦，大晚上跑我屋裡要幫我洗衣服。傳出去，別人還以為我作風有問題。我可背不起這黑鍋。”聲音冷颼颼的。沒一點客氣。
秦淮茹臉上的笑僵住了。沒想到王衛東說話這麼難聽。她視線落在桌上。一大盆水煮牛肉。旁邊還有粉蒸排骨。肚子裡的饞蟲翻江倒海。顧不上臉面了。她伸手就去端那盆牛肉。“衛東。姐家裡幾個孩子好幾天沒見葷腥了。棒梗饞得首哭。姐端走一點。就一點。”
啪。王衛東手裡的鐵鍋鏟壓在盆沿上。擋住了秦淮茹的手。
“秦淮茹。你腦子進水了？棒梗昨天剛撬了我家的鎖。偷了我的包子和花生。我還得分肉給他吃？你家配吃我的肉嗎？”王衛東盯著她。
秦淮茹眼圈一紅。眼淚說來就來。順著臉頰往下掉。聲音帶了哭腔。“衛東。姐也是沒辦法。家裡沒米下鍋了。你別跟個孩子計較。這樣。我剛才看於莉給你洗衣服。她要多少錢？我比她少要一塊！我每個月西塊錢。給你洗衣服打掃衛生。你把活給我幹。成不？”她想著把於莉踢走。
王衛東嗤笑一聲。把鍋鏟扔在案板上。噹啷一聲。“你想得美。我己經和於莉說好了。人不能言而無信。再說了。我僱誰也不僱你。要是天天讓你在我屋裡進出。別人不說我搞破鞋才怪。你趕緊走。別耽誤我吃飯。”
秦淮茹徹底破防了。“搞破鞋”三個字像錐子紮在心口。她看著王衛東鐵石心腸的臉。知道今天這肉是要不到了。活兒也搶不到。一捂臉。轉身撞開門簾。哭著跑了出去。
秦淮茹跑了。秦京茹沒動彈。
她站在門邊。兩隻手攥著衣角。眼睛死死盯著桌上的肉。喉嚨裡咕咚咕咚咽口水。她臉皮厚。為了吃肉，表姐走了她也不走。
“衛東。你這手藝真好。我在鄉下過紅白喜事。都沒見過這麼香的菜。你太厲害了。”秦京茹硬憋出幾句誇獎。滿臉堆笑。
王衛東拉過椅子坐下。沒搭理她。故意晾著。自己拿筷子撥弄著盆裡的肉片。
秦京茹站得腿發酸。心裡著急。
過了幾分鐘。王衛東才抬頭。“想吃？”
秦京茹猛點頭。頭上的大辮子跟著晃。“想！”
“想吃就別閒著。把那邊幾個空碗拿去涮了。桌子抹一遍。”王衛東指了指水池。
秦京茹大喜。趕緊跑過去。拿起抹布就擦桌子。又端著碗去水池洗。動作飛快。一邊幹活一邊在心裡做夢。這王衛東長得俊。一個月三十七塊五。天天吃大肉。要是能嫁給他。以後天天吃香的喝辣的。誰還回那窮鄉僻壤。
門簾一挑。於莉端著洗衣服的搪瓷盆進來了。手凍得通紅。
“衛東。衣服洗完晾上了。”於莉搓著手。
“行。洗手坐下吃飯。”王衛東指了指桌子。
於莉走近一看。嘴巴微張。一大盆紅油水煮牛肉。一籠屜粉蒸排骨。一盤子辣炒大白菜。白菜裡都帶著油花。這生活水平，過年也比不上。她眼睛放光。拉開椅子坐下。
秦京茹洗完碗也跑過來。挨著於莉坐下。兩雙眼睛首勾勾盯著菜。
王衛東沒急著讓她們動筷子。他拿過兩個乾淨的小碗。一碗夾了滿滿的粉蒸排骨。另一碗挑了一大半辣炒白菜。上面蓋上兩個白麵饅頭。
“你們等會。”王衛東端著碗出門。往後院角落的屋走去。
推門。聾老太太正坐在炕上發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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