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院的空地上。圍滿了人。
人影綽綽。男女老少。裹著破棉襖。披著舊大衣。有人冷得首跺腳。冰碴子在鞋底踩出咯吱咯吱的聲音。
沒人說話。院子裡靜得可怕。只有幾聲沉重的喘息。
火柴劃過磷紙。刺啦一聲。一盞煤油燈亮了。
緊接著。幾道手電筒的黃光亮起。光柱在黑夜裡胡亂掃動。最後全打在空地中央。
空地中間。有三個人。還有一袋麵粉。
麵粉袋子口散開了。白花花的麵粉撒了一地。在手電筒的光下。白得刺眼。
易中海躺在地上。剛爬起來一半。身子弓著。他的右手死死捂著鼻子。
血。順著指縫往外湧。滴在下巴上。滴在胸口的破棉衣上。最後滴在地上那攤白麵上。
紅的血。白的面。糊在一起。觸目驚心。
秦淮茹坐在離麵粉不遠的地上。雙手抱著膝蓋。渾身發抖。
何雨柱站在他們對面。只穿了一身洗得發黃的棉毛衫和棉毛褲。光著腳。腳踩在冰面上。凍得通紅。他胸口劇烈起伏。像頭剛頂完人的公牛。
劉海中站在人群的最前面。
他身上披著件厚實的藍布大衣。雙手揣在袖筒裡。肚子挺得老高。
手電筒的光打在他臉上。胖臉上的肉因為過度興奮在微微顫抖。
他等這一天。等得頭髮都快白了。這是把易中海踩在腳下。自己爬上高位的天賜良機。
劉海中清了清嗓子。把肚子裡那股氣提上來。聲音極大。震得旁邊樹枝上的雪撲簌簌往下掉。
“易中海！你大半夜不睡覺。跑這兒來幹什麼！”
劉海中往前邁了一步。伸出粗短的手指。指著地上的易中海。
“寡婦門前是非多！你活了這麼大歲數。這道理不懂？大半夜跟寡婦拉拉扯扯。還撒了一地白麵。你幹出這種傷風敗俗的事。你還要不要臉！”
質問聲在院子裡迴盪。
閻埠貴站在劉海中側後方。乾瘦的身子縮在棉襖裡。
他推了推鼻樑上用膠布纏著的眼鏡腿。眼珠子轉了一圈。立刻跟著踩一腳。
“老易啊。有辱斯文。真是有辱斯文。”閻埠貴搖著頭。拿出一副教書匠的做派。“平日裡。你開全院大會。滿嘴的仁義道德。規矩道理。現在呢？你大半夜帶頭搞破鞋。這院裡的風氣。全讓你一個人敗壞了！”
字字誅心。
易中海腦袋裡嗡嗡首響。鼻樑骨斷裂的疼痛鑽心刺骨。
他放下捂著鼻子的手。滿臉是血。狼狽到了極點。
他抬起頭。看著周圍那些平時對他畢恭畢敬。現在卻像看賊一樣的眼神。心裡慌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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