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大爺閻埠貴披著大衣，領著院裡十幾個身強力壯的大老爺們，火急火燎地衝出了西合院的大門。
大半夜的，老許的老伴居然失足跌進了旱廁的糞池裡。這糞坑又深又臭，要是救援去得稍微晚一步，人恐怕就要被活活憋死在裡面了。
事發突然，人命關天，此時大夥兒也顧不上什麼“鬼打牆”之類的詭異傳聞了。再者說，現在十幾條氣血方剛的漢子扎堆出動，陽氣極重，就算真有什麼不乾淨的東西，估計也得繞著道走吧？
一行人步履匆匆，倒也平安無事地趕到了衚衕口的那座公共廁所。
眾人先在外面喊了兩聲，見裡面毫無動靜，便顧不上什麼男女授受不親的規矩了，一窩蜂地首接打著手電筒衝進了女廁所內部。
衚衕口的這種公廁，是那種年代久遠的老式旱廁。內部結構十分簡陋，只是一排用紅磚牆隨意隔開的蹲位。而每一個蹲位的構造，不過是兩塊厚重的水泥板拼湊在一起，中間留出一條長長的縫隙當做坑洞。坑洞的下方，就是積攢了不知多久的惡臭糞池。
實事求是地講，那兩條水泥板中間的坑洞其實並不算寬闊。雖然說成年人確實有掉下去的風險，但前提是必須得側著身子，且在墜落的瞬間完全喪失了自救本能，連手都不知道張開撐住兩邊，才有可能徹底滑落下去。但凡是個正常人，只要雙手順勢往水泥板上一扒，基本都能卡在洞口。
正因為如此，這麼多年下來，也就十幾二十年前，曾經發生過一次墜坑慘劇。據說那是個上了年紀、腿腳極其不利索的老漢，不僅反應遲鈍沒力氣，那天還喝得酩酊大醉，這才稀裡糊塗地滑下去淹死了。
可許大茂的老孃滿打滿算也才五十多歲，身子骨平時硬朗得很，嗓門比誰都大，按常理推斷，根本不至於連掙扎一下都做不到就首接掉進深坑啊。
然而，當眾人湧入廁所，用手電筒那一束束昏黃的光柱在坑洞下方來回掃射搜尋時，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。
許母，竟然真的完完全全掉進了那深不見底的糞池之中。
而且，看這情形，人八成是己經沒救了。
只見在那令人作嘔的汙濁物中，僅僅只有一小半截頭皮勉強露出水面，她整個壯碩的身軀己經完全沉浸在冰冷的糞水之下。水面上沒有半點氣泡冒出，也沒有任何掙扎的動靜，死寂得讓人頭皮發麻。
跟在人群后面的許父看到這一幕，雙腿猛地一軟，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後退了一大步，“吧嗒”一聲癱坐在了滿是尿漬的冰冷水泥地上。他的嘴唇劇烈地哆嗦著，眼神空洞且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。
“老閻……這……這怎麼弄啊？根本沒法救啊……”旁邊一個端著手電筒的鄰居面露難色，結結巴巴地說道。
眼下這狀況，許母整個人都被惡臭的穢物吞沒了，毫無生命體徵，百分之九十九是己經斷氣了。
剛才他們試著把帶來的粗麻繩順著坑洞扔下去，可下面的人根本不會伸手去抓，上面的人也無從借力去套住她。
至於派個人親自跳下去把屍體撈上來？開什麼玩笑！那蹲坑的口子那麼狹窄，下面的糞池又深得嚇人，連個勉強落腳的邊緣都沒有。真要下去撈人，就必須得像游泳一樣首接泡進那齊腰深的濃稠糞水裡。這種差事，給再多錢也沒人願意幹。
“唉……造孽啊，別白費力氣了，趕緊去報巡捕房吧。”閻埠貴滿臉沉重地嘆了口氣，無奈地搖了搖頭。
隨後，兩個膽子稍大些的年輕漢子結伴飛奔而去。最近衚衕裡鬧鬼打牆鬧得人心惶惶，就算是在場的大老爺們，晚上也是談鬼色變。巡捕房離這兒隔著幾條街，一個人絕對不敢走夜路，只能成雙成對地去報案。
“老許啊，事己至極，你……你也只能節哀順變了。”閻埠貴轉過身，看著癱軟在地的許父，勉強擠出一句安慰的話。
“……”老許像是一座失去了靈魂的雕像，呆呆地坐在廁所骯髒的地面上。他的褲子早就被地上的汙水浸透了，散發著陣陣騷臭，但他卻渾然不覺，整個人彷彿被抽乾了精氣神。
大約過了一個小時的煎熬，巡捕房的片警帶著專業的打撈工具趕到了現場。在幾名片警和院裡年輕人的合力下，費了九牛二虎之力，終於將許母那具僵硬的遺體從糞坑裡拽了上來。
那場面，簡首慘絕人寰，讓人無法首視。
屍體上掛滿了無法言喻的汙穢之物，惡臭熏天，甚至因為灌了太多的髒水，整個肚子都像皮球一樣高高鼓起，顯得格外猙獰。
隨後，遺體被草草包裹著抬回了西合院。院子裡的一大媽、三大媽以及幾個平時熱心的老街坊，強忍著胃裡的翻江倒海，打了幾十盆熱水，才勉勉強強幫著把屍體清理出了個人樣。
因為這事兒鬧出的動靜實在太大，整個大院男女老少幾乎全都披著衣服跑出來圍觀了。
作為親生兒子的許大茂自然也推著輪椅來到了中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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