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孃親,寶寶好冷,寶寶想回家……”
沒有人應。
蕭錦安睜開眼的時候,一滴雨正好砸在他鼻尖上,涼得他整個人縮了一下。後腦勺磕在什麼硬東西上頭,疼得他嘶了一口氣,伸手去摸,摸到一條木桌腿。
他趴在一張歪歪斜斜的供桌底下,身底全是灰和潮氣。
頭頂的屋瓦破了大洞,灰濛濛的天漏下來,雨絲斜斜地砸在地面上濺出泥點。西面都是發黑的土牆,牆根長了一層綠毛,角落裡蹲著半尊石佛,臉上的漆剝得只剩一隻眼,空洞洞地朝前頭看著。
他不認得這個地方。
錦安撐著手慢慢坐起來,腦袋嗡嗡響,裡面的東西攪成一團,怎麼也拎不出一個完整的畫面。只有幾個零碎的影子在晃。
他記得爹爹。
爹爹很高,身上總有鐵和皮子的味道,說話聲壓得低,跟旁人商量的永遠是糧草、城防、打仗的事兒。很少笑。但每回彎下腰把他舉起來架在脖子上的時候,嘴角會往上動那麼一動。
他也記得孃親。
孃親的手暖,洗過澡以後身上有淡淡的花香,晚上靠在床邊給他講故事,講到一半他就睡著了。第二天早上醒來,孃親有時候還保持著昨晚的姿勢,手搭在被子邊上沒有挪開過。
還有春娘。春娘身上有好聞的皂角味,每天早上推開門第一件事就是把他的小衣裳一件件攤好,擺在枕頭旁邊等他自己挑。
現在,一個人都不在了。
錦安低頭看自己身上。一件厚棉衣裹在他身上,領口、袖管、下襬全大得出格,整件衣裳能把他裝進去再塞一個。袖管垂到地上沾了泥水,下襬拖出去老長一截。
他沒穿過這麼大的衣裳。這是大人的。
懷裡硬邦邦地頂著什麼東西,他伸手進去摸,指尖碰到一塊涼涼的硬物,掏出來一看,是一枚玉佩。
有人拿布條把玉佩繫了兩道,仔仔細細塞在衣襟內側緊貼著他胸口。兩道布條都打了死結,結釦系得很緊,可系第二道的位置偏了一點,像是打結的那雙手在發抖。錦安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,玉佩的邊打磨得很光,上面刻著一個字,筆畫彎彎繞繞的,他不認得,可盯著看了一會兒,總覺得在哪裡見過。
他又翻了翻右手。腕骨內側有一道彎彎的印記,春娘跟他說過,這叫胎記,從娒胎裡帶出來的,旁人沒有,只有他有。
肚子咕嚕嚕叫了兩聲。
不是在府裡餓了那種感覺,在府裡餓了春娘端著熱粥就來了,碗裡還會臥一個荷包蛋。眼下餓得肚皮往裡縮,胃揪成一團,整個人一陣一陣發軟。手腳也冷,指頭尖僵成一節一節,握都握不攏。
嘴唇抖了兩下,喉嚨澀澀的,眼眶裡有熱的東西在轉。
錦安咬住了下唇。使勁咬,用虎牙抵著唇肉,把那股酸意一口一口往回咽。
春娘說過的,男子漢不能隨便哭鼻子。不哭的才是好孩子。
好孩子才不會被丟掉。
他把玉佩攥在手心裡,從供桌底下爬出來。棉衣拖在身後,他每挪一步就踩住衣角,整個人就得停下來把布料從腳底下抽出來再接著挪,膝蓋和手掌磕在碎石渣上磨得發疼,他沒吭聲。
廟不大。除了石佛和歪供桌,剩下就是幾堵快塌了的牆和半扇木門,門上的鐵環鏽得發黑,被風一吹就嘎嘎響。
他繞著廟轉了一整圈,找能吃的東西。石佛底座後面只有灰和蜘蛛網,供桌上空得連根蠟燭頭都沒有,牆角堆了些碎瓦片,翻開來底下全是蟲。
什麼都沒有。
。了停然忽步腳的安錦,候時的上邊門廟回走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