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外面是誰在喘氣呀？”
門縫裡的影子停了停，溼鼻子貼上門板，撥出的白氣從裂縫裡鑽進來，腥味混著雨水味，一點點挨近錦安藏身的牆角。
半扇木門被頂開，一條黃黑雜毛的野狗邁進破廟，肚皮癟著，肋骨一根根支起，前腿沾滿泥，耳朵上還缺了一塊。
它沒有看塌下來的房梁，鼻子貼著地面來回嗅，爪子踩過碎瓦，首首朝石佛後面走。
錦安把嘴埋進棉衣領口，兩隻小手捂住胸前的玉佩，牙齒碰在一起，發出的細響全落進了衣料裡。
野狗抬起頭，兩隻眼珠在暗處亮著，喉嚨裡滾出一串低吼。
“狗狗，你別過來呀。”
錦安往牆根縮，後腦碰上磚縫，再沒有地方能退，拖在腳邊的棉衣卻被野狗盯住了。
口袋裡的硬饅頭被雨氣泡出一點面味，隔著衣料也藏不住。
野狗又邁了一步，嘴邊垂下涎水，鼻尖幾乎碰到垂在地上的袖管。
“這個不是肉肉，寶寶也不好吃的。”
小傢伙說完，自己先吸了吸鼻子，肚子偏在這時叫了一聲，空廟裡聽得清清楚楚。
（???）?
野狗的耳朵豎起，前爪往前探，喉嚨裡的低吼越滾越重。
錦安的眼睛黏在那兩排牙上，胸口起伏得又快又亂，腳卻沒有往外跑。
春娘說過，街上的野狗餓急了會追人，人若亂跑，它就會追得更兇，手裡有吃的也不能舉著不給。
那天春娘還拍過他的手背，把他從王府後巷抱回來，唸叨了半個下午。
“寶寶記住啦，不能跟餓狗狗搶飯飯。”
眼下想起這句話，錦安用凍木的手摸進口袋，捏住那半塊饅頭，指腹在硬殼上來回蹭了幾下。
這是他明日和後日的飯。
拿出去，就會少一頓。
野狗的爪子踩住棉衣下襬，尖甲透過布料，碰到了他蜷在裡面的腳趾。
錦安鼻腔裡擠出一點哭音，立刻咬住衣領，把那聲嚥了回去。
（??? ? ???）
“寶寶可以餓一點，但不能變成狗狗的飯飯。”
饅頭被掰下一小塊，他捨不得扔太近，抬起胳膊試了兩回，才把那塊硬麵疙瘩甩向倒塌的供桌另一頭。
饅頭撞上木板，滾進一堆碎瓦里，發出兩聲輕響。
野狗轉頭撲過去，爪子扒開碎瓦，牙齒咬住饅頭，咔嚓幾下便吞了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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