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話音剛落，左邊屋頂就出了聲。
先是一聲悶響，從那根發黑的大梁中間傳出來，斷裂的木頭髮出沉重的呻吟。緊跟著碎瓦片開始往下砸，先是零星幾塊啪啪打在供桌殘面上，接著就成了片，嘩啦啦地倒下來，碎石和灰塵一塊兒湧。
然後是大梁。
那根粗木樑從中間折斷，帶著半片屋頂轟地砸下來，正正好好砸在他不到半炷香前還躺著的那塊地方。整間破廟都在抖。
供桌被砸得西分五裂，碎木板彈出老遠，有一塊飛到石佛腳邊，差兩寸就蹦到錦安腿上。灰塵翻湧起來，嗆得他連咳了好幾聲，鼻子嘴裡全是土味。
一塊碎瓦從石佛頭頂滑下來，落在他腳邊碎成三片。
錦安死死捂住嘴，縮在石佛後頭一動不動。
心跳在胸口砸，一下接一下，快得他喘不上氣。耳朵裡嗡嗡響，把外頭的風聲雨聲全擠到了遠處去，只剩自己粗粗的呼吸聲大得嚇人。
等灰散了一些，他從石佛後面探出半個腦袋，往左邊看了一眼。
他原先躺著的地方己經沒了。碎瓦、斷梁、爛木板堆了滿地，供桌被壓成一堆碎片，墊桌腿的那塊磚頭碎成兩半陷在泥裡頭。如果他還待在那底下，整個人都會被埋進去。
錦安的眼眶一下子紅了。
眼淚在眼眶裡轉，一圈一圈地轉。鼻頭髮酸，嘴唇咬著在抖，牙齒咯咯咯地打架，怎麼也合不住。他把臉埋進棉衣裡頭，悶著聲兒跟自己說。
“寶寶不能哭的，男子漢不能哭鼻子。”
說完又用更小的聲音重複了一遍。
“寶寶是男子漢呢。”
(っ??╭╮??)っ
可那兩句話從棉衣裡頭傳出來，抖得一個字都不成形。
那股提前拽著他往右邊挪的感覺確實救了他一命，可代價跟著就到了。渾身的力氣一下子被抽空，眼皮子往下墜，沉得撐不住。手腳綿軟得連動一下指頭都費勁。
他靠著石佛後背，腦袋一歪，就這麼昏了過去。
昏睡裡他做了一個很短的夢。
夢裡有人抱著他在雨中走，那個人的步子很快，手心卻發涼，一首在抖。那個人把他裹進一件厚厚的衣裳裡，又往他懷裡塞了什麼東西，繫了兩道布條。系第一道結的時候很利索，可打第二道的時候慢了很久，手指抖得繞不上扣。
然後那個人停下來，把他放在了什麼地方。
放得很輕很輕，輕得不敢碰重了。
錦安在夢裡想抓住那個人的衣角，手伸出去，什麼都沒摸到。
再醒來時，雨小了些，天黑了大半。
他的後背貼著地面，石佛後頭也滲了雨水進來，涼颼颼的一片。他使勁挪了挪身子，找了個稍微幹一點的位置蹲著。肚子又叫了，比先前更狠，整個胃都在擰。
錦安趴在地上，往供桌的殘骸那邊爬。
碎木板東一塊西一塊散了滿地，他得用手一塊一塊翻開。指甲摳在木頭的毛刺上折了一個口子，疼得他縮回手，嘶嘶地吸了兩口氣。等了兩息，又咬著牙把手伸出去繼續翻下一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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