錦安捧著那半個饅頭看了好半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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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掰了很小很小的一塊下來，塞進嘴裡。
饅頭太硬了，牙齒嚼不動，他只能含著，等嘴裡的口水一點一點把它泡軟。舌頭碰到那一丁點面味的時候，他的喉嚨動了一下，眼圈又紅了。
可他沒有大口塞。
那一小塊含了很久很久才嚥下去。剩下的半個饅頭，他仔仔細細塞進棉衣口袋裡。口袋太大，饅頭丟進去一點也不鼓。他又從地上揀了幾塊碎得還能揀起來的饅頭碴子，用袖口擦了擦灰也塞進去。
明天還要吃。後天也要吃。他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回家，每一口都得省著。
又朝牆角爬了幾步，他看見一隻缺了口的陶罐倒在角落裡，罐子裡積了一淺層雨水，渾得能看到底下的泥。他把陶罐扶正，兩隻手捧起來湊到嘴邊。水帶著泥味進了嘴裡，涼得他牙根發酸，從喉嚨一路涼到胃裡頭。
可胃不擰了，那股揪著的疼消了一些。
他喝完小心翼翼地把陶罐放回牆根底下，讓屋頂破洞漏進來的雨能繼續往罐子裡滴。三歲的孩子不知道“儲備”這個詞，他只是覺得多存一點水，明天就不用那麼渴。
做完這些，錦安爬回石佛後面。
他裹緊棉衣，摸了摸口袋裡的饅頭還在，又把玉佩在懷裡按了按，確認它貼著胸口沒有掉。
天全黑了。
雨聲慢慢小下來，可冷意更重了。夜風從西面八方灌，把他能裹住的地方全穿透了，手指冰得發木，縮在袖管裡攥成拳頭也暖不過來。
石佛蹲在他前面，那隻剩一隻眼的半張臉朝著塌掉的屋頂。錦安看著那隻石頭眼睛看了好久，伸手拍了拍石佛的後背。
“不怕不怕，寶寶陪著你呢。”
安慰完石佛，他自己反倒好受了一點。
他想春娘了。
這個時辰，春娘應該把被窩鋪好了，底下還會塞一個湯婆子。她會推開門來看他睡著沒有，把蹬到一邊的被角重新掖好。
如果今晚他不回去，春娘會不會等到天亮。
（春娘一定會來找寶寶的吧……一定會的。）
他把臉埋在膝蓋中間，手裡攥著玉佩擱在胸口。呼吸慢慢放輕放長，睏意又開始往上湧。
就在他快要再一次昏過去的時候，廟門外忽然傳來一陣粗重的喘息。
錦安猛地睜開眼。
那喘息聲壓得很低，呼哧、呼哧、呼哧地從嗓子眼裡擠出來，急促、潮溼，帶著一股悶沉沉的勁，就停在門外頭。風把半扇木門吹開了一條縫，門縫透進來的那一點微光打在廟門前的泥地上。
有什麼東西從門外踩了過去，泥地上留下一串溼漉漉的印子。
西個圓圓的趾頭印，短短的，密密的，後面拖著爪子划過去的溝。
那不是人的腳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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