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爹爹來找寶寶了嗎？”
坡上那串腳步剛從溼葉間傳下來，錦安便撐著亂石站起，小臉朝聲音來的方向仰著，連腳底的傷都忘了。
他己經走了那麼遠，鳥鳥沒有回頭，破廟也藏進林子，除去爹爹和春娘，誰還會進山找一個小孩子。
“爹爹，寶寶在……”
最後一個字還含在嘴裡，胸口先漫開一團悶意，手臂上的汗毛也跟著豎起來。
那感覺和春娘躲著哭時不同，也不像屋頂坍塌前的沉重，靠近的人心裡沒有半點捨不得，只剩一塊拒人靠近的空處，空處底下藏著讓他發冷的東西。
錦安捂住嘴，沒說完的話全落回喉嚨，身體貼著巖壁往後退，破鞋蹭過石面，傷口重新裂開也沒有停。
（⊙﹏⊙?）
樹根從巖壁旁橫出來，下面留著一道窄縫，外頭長著半人高的草，他側過肩膀往裡鑽，棉衣鼓在背後，又被樹皮卡住。
坡上的腳步越來越近，夾著兩個成年男子的說話聲，錦安不敢扯動衣料，只能往後縮手，把胳膊從袖管裡抽出來。
“廟就在前頭，房梁若真砸下來，也得見到骨頭，主子要的是親眼確認。”
“一個三歲孩子，昏迷著被放進去，昨夜又下暴雨，活過頭一晚都難，何必折回來受這個罪。”
“你要嫌麻煩，回去親自跟主子說。”
前面的人語聲短促，後面那人立刻閉上嘴，兩雙靴子踩過亂石，泥點從草葉上落下來，濺到錦安鼻尖。
小傢伙把棉衣衣領團成一團，塞在嘴邊，雙手抱住胸口的玉佩，連鼻子發癢也忍住了。
（???д???）
透過草葉縫隙，他先看到黑色靴面，隨後是垂在腰間的短刃，刀鞘包了深色皮子，邊緣還沾著沒有洗淨的暗紅印子。
爹爹也有刀，可爹爹走近他時，胸口那團東西總是又重又熱，哪怕板著臉，也會停在三步外等他先伸手。
眼前這兩個人不同，他們說起三歲孩子時，連腳步都沒有亂過。
走在前面的影二停在亂石旁，目光掠過巖縫細流，又落到泥地上被雨沖淡的鞋印。
“這裡有人來過。”
另一名暗衛彎腰看了片刻，用刀鞘挑開落葉。
“鞋印太淺，看不出是人還是獸，附近有獵戶，留下痕跡也尋常。”
“往破廟走，回頭再搜水邊，孩子若活著，撐不到下山，必會找水。”
錦安的臉貼在樹根上，粗糙樹皮壓出一片紅印，聽到找水兩字，兩隻小手把玉佩抱得更緊。
（っ °Д °；）っ
他確實來找水了，也在路上綁了許多布條，只要這些人回頭看見，就會知道有人從破廟走出來。
腳步越過巖縫朝前走，等樹葉再也不晃，錦安才把嘴邊棉衣鬆開一點，吸進來的氣又短又急，胸口擠得發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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