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堂之上,死寂的空氣彷彿被那枚碎裂的“虎符”徹底凍結。
裴子云臉上的血色“刷”的一下褪得乾乾淨淨,從腦門到脖子根,一片死灰。
他像是被掐住脖子的公雞,指著那堆暴露出西爪蟒紋的碎石和那本黑賬,聲音尖利得變了調:“栽贓!這是赤裸裸的栽贓!刑部的大人們,你們要相信我!這肯定是她早就準備好的!”
他那副氣急敗壞、口不擇言的樣子,落在幾位刑部主事眼裡,活脫脫就是一副“急了急了,他急了”的經典嘴臉。
蘇錦言連眼皮都沒抬一下,只是幽幽地嘆了口氣,那語氣,像是無奈,又像是憐憫,彷彿在看一個跳樑小醜最後的掙扎。
她從袖中慢條斯理地抽出另一本一模一樣的賬冊——正是她早就備好的。
“啪。”
賬冊被不輕不重地拍在公案上,翻到了第三頁。
蘇錦言纖細的玉指,精準地點在其中一行字上,那聲音不大,卻像重錘,一記一記砸在裴子云脆弱的神經上:“刑部的大人們請看,大淵歷開元二十二年,冬月初三,城西‘李鬼’石料鋪,採買上等滑石三百斤。這個日子……我怎麼瞧著這麼眼熟呢?”
她歪了歪頭,露出一抹天真無邪的笑容,目光卻像刀子一樣扎向裴子云:“哦,我想起來了。這不正是裴少卿你家修繕東廂房,往牆上糊膩子的日子嗎?巧了,我這人記性不好,就是愛記些雞毛蒜皮的小事。比如,當初給您府上做工的泥瓦匠王二麻子,家就住在城南的破碗衚衕,門前有棵歪脖子樹。他前兩天還跟我家花匠抱怨,說您府上的活計不好乾,剩下的邊角料都得偷偷處理掉,生怕被人看見。”
這番話,如同一盆冰水,兜頭澆在了刑部主事那張嚴肅的臉上。
他拿過賬冊,與原件仔細核對,每一個字,每一個日期,都嚴絲合縫,完美無缺。
“荒唐!”主事猛地一拍驚堂木,雙目圓瞪,怒視裴子云,“身為朝廷命官,竟與太子黨羽勾結,行此等栽贓陷害,齷齪之事,國法何在!”
他不再給裴子云任何辯解的機會,首接從籤筒裡抽出一支令籤,狠狠擲於地上!
“來人!剝去他的官帽,除了他的官服!上鐵鎖,打入大理寺最底層的‘不見天’死牢!嚴加看管,聽候三司會審!”
兩名如狼似虎的差役立刻衝上前,“刺啦”一聲,代表著身份與榮耀的官袍被粗暴地扯下,冰冷的鐵鏈“嘩啦”一聲纏上了裴子云的脖頸和手腕,將他像拖死狗一樣拖出了公堂。
自始至終,蘇錦言都像個局外人。
她只是平靜地從刑部主事手中,取過那份蓋著鮮紅刑部大印的暗賬副本,轉身,走出了這令人窒息的公堂。
夕陽的餘暉,將她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。
與此同時,東宮。
書房內的名貴香爐,正吐著嫋嫋青煙,卻驅不散空氣中的那股煩躁與陰冷。
“咔嚓。”
太子蕭無憫手中的紫砂茶杯,應聲而碎。
滾燙的茶水混著茶葉,流了他滿手,他卻渾然不覺。
“廢物!真是一群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廢物!”
他一腳踹翻了身前的案几,看著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密探,眼中殺意沸騰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