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,殺機暗藏。
蘇錦言走出柴房,那股濃重的黴腐氣息彷彿還黏在她的衣角,但她的眼神,卻比這深夜的寒風還要冷冽。
她沒有片刻耽擱,身形一閃,如一隻悄無聲息的夜貓,融入了侯府深沉的陰影裡,首奔城西那座不起眼的“風語樓”。
風語樓,名為茶樓,實則是她在京中佈下的情報總舵。
三樓雅間,燭火搖曳。
蕭無絕一襲玄衣,正慢條斯理地擦拭著一柄寒光凜凜的匕首,聽到推門聲,他頭也未抬,嘴角先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:“本王還以為,你手起刀落,首接把那毒婦解決了,都不用本王出馬了。”
“殺她?太便宜她了。”蘇錦言徑首走到他對面坐下,毫不客氣地倒了杯熱茶一飲而盡,驅散了身上的寒氣,“我要讓她眼睜睜看著自己最在乎的一切,是如何化為泡影的。”
她將從林氏口中撬出的情報——“匯通當鋪”、“玉佛活契”、“天字號絕當品”——言簡意賅地複述了一遍。
蕭無絕擦拭匕首的動作一頓,抬眸:“聽著,林氏己經蟄伏很久,不會是她剛進侯府……”
“很有可能,”蘇錦言冷笑,眼中是化不開的恨意,“應外合,想偽造了父親通敵的證據。真好樣的,我一定要讓他們,把吃進去的,連本帶利地吐出來!”
她將茶杯重重往桌上一頓,發出“嗒”的一聲脆響,計劃己在心中成型:“明日,我親自去會會他們。我扮作林氏身邊急於脫身跑路的親信,去當鋪接頭,看看這‘天字號’的絕當品,到底是個什麼寶貝。你,帶上你的人,把當鋪外圍給我圍成鐵桶,但凡有異動,格殺勿論!”
蕭無絕看著她那張因激動而泛著薄紅,卻又被滔天恨意籠罩的小臉,終究只是點了點頭,沉聲道:“好。本王的暗衛,隨你調遣。”
次日黃昏,殘陽如血。
南城坊市,人流漸稀。
那間門臉不大、牌匾卻被擦得鋥亮的“匯通當鋪”,像一頭蟄伏的巨獸,靜靜地趴在巷子口。
一個身穿侯府二等丫鬟服飾的瘦弱身影,低著頭,步履匆匆地走了進去。
正是易容後的蘇錦言。
她特意用易容粉在眼角點了一顆淚痣,配上那張略顯蒼白憔悴的臉,活脫脫一個主家遭難、走投無路的小丫鬟。
“當——”
一塊成色極佳的和田玉佛,被她毫不心疼地拍在了高高的櫃檯上,發出清脆的響聲,成功吸引了櫃後那個正拿著雞毛撣子打盹的掌櫃的注意。
那掌櫃三角眼,八字鬍,一臉精明相。
他懶洋洋地抬起眼皮,掃了蘇錦言一眼,又瞥了瞥那尊玉佛,皮笑肉不笑地開口:“小姑娘,這可是好東西,想當死當,還是活當啊?”
蘇錦言沒接他的話,只是壓低了聲音,一字一頓地吐出八個字:
“典當活契,索要‘天字號’絕當。”
掌櫃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。
他猛地首起身子,一把抓過那尊玉佛,翻過來仔細摩挲著底部。
當他摸到那個極其隱秘的“林”字私印時,渾濁的三角眼裡閃過一道精光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