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錦言兩指捏著那塊鏽跡斑斑的鐵牌，指腹觸到的黏膩冷意，像攥住了一條剛從墳塋裡鑽出來的溼滑蚯蚓，膈應得人指尖發僵。鐵牌工藝粗劣，周身裹著經年累月的土腥氣，正中刻著的一個“卒”字歪歪扭扭，醜得觸目驚心。
她盯著鐵牌，心底嫌棄翻湧：這樣式這做工，柳如煙這老虔婆，背地裡竟跟這等陰間玩意兒糾纏不清？
“怎麼，柳姨娘這是改行了，專做挖墳的營生？”蘇錦言抬眸，眼尾挑著一抹譏誚，指尖輕輕一撥，鐵牌在燭火下晃出一道詭異的暗芒，“看您這臉色，被這破牌子嚇得跟見了鬼似的，難不成，這是您提前給自己預定的陰間通行證？”
這時春桃走進來對她耳語了幾句。
蘇錦言寒眸看了柳如煙一眼，對著春桃點點頭:“撲滅了就好，下去吧。”
春桃乖巧退下。
蘇錦言再次看向柳如煙。
柳如煙哪裡還有半分平日裡的端莊賢淑，她甚至沒注意蘇錦言和春桃剛剛做了什麼。只是一味跌坐在軟榻上，眼珠子死死黏在蘇錦言手中的鐵牌上，喉嚨裡發出“咯咯”的異響，像是被無形的手掐住了脖頸，連話都說不出來。
蘇錦言於是前跨出一步，掌心卻多了一封蓋著大理寺火漆的信封——那不過是她進門前隨手從案頭扯的廢紙折成，火漆是早前備下的幌子，柳如煙此刻方寸大亂，哪裡還能分辨真假。
“實話告訴你，我進門之前，你與西境巡撫私相往來的密信，還有藏在偏殿夾層裡的那些腌臢證據，早己由我的親信送往大理寺。”蘇錦言的聲音壓得極低，寒意從齒縫間滲出來，像幽冥深處吹來的冷風，“現在，說，真正的蒼狼令在哪？說出來，興許我還能求父親網開一面，給你留個全屍，讓你帶著這塊‘卒’字牌，體體面面地下葬。”
“大理寺……”柳如煙像是被這個詞燙到了，渾身劇烈一顫，臉色慘白如紙。
她抬眼看向蘇錦言，突然爆發出一陣扭曲的冷笑，笑聲嘶啞如老鴉啼鳴，刺耳又瘮人：“蘇錦言，你真以為自己贏了？你根本不知道這塊牌子代表著什麼……你既然急著找死，那我就遂了你的願！”
蘇錦言正嫌她這臺詞老套，便見柳如煙猛地從寬大的雲袖中摸出一隻骨哨，通體漆黑，瞧著像是用某種猛禽的脛骨打磨而成，紋路粗糙，透著一股兇戾。
“嗶——！”
一聲淒厲短促的尖嘯驟然響起，穿透偏殿厚重的錦緞帷幔，尖銳得像一根細針，順著耳膜硬生生扎進腦門，激得人渾身起滿雞皮疙瘩。
哨聲未落，蘇錦言便敏銳地察覺到屋頂瓦片傳來細微的碎裂聲，那聲響極輕，卻逃不過她重生後愈發敏銳的感知。
“哐當！”
三聲巨響同時炸開，東西北三個方向的軒窗應聲碎裂，木屑西濺，玻璃碎片混著窗欞的木茬飛散在殿中。六道漆黑的人影如墨汁滴入清水，悄無聲息地從窗外翻滾落地，動作快得只剩一道殘影。
這些人影落地時竟無半分聲響，唯有常年遊走在生死線上的職業殺手，才會有這般極致的身法。蘇錦言定睛細看，心口微微一滯。
六人皆戴著特製的黑金面具，只露出一雙雙眼眸，那眸子卻呈現出一種極其不正常的暗紅色，像是注滿了剛凝固的汙血，死寂得沒有半分神采。更讓人毛骨悚然的是，他們脖頸側面，都紋著一個猙獰的青灰色狼頭，獠牙外露，兇相畢露。
“蒼狼衛？不對，這是狼頭死士。”蘇錦言心底冷哼，好傢伙，這紅眼看著倒像是集體熬夜加班沒給俸祿，竟兇戾到了這般地步。
六柄長刀同時出鞘，寒芒乍現，冰冷的殺氣在大殿內橫衝首撞，將原本縈繞的檀香味絞殺得一乾二淨，連燭火都被這股戾氣逼得微微晃動，殿中光影忽明忽暗，更添詭譎。
“殺了她！把牌子搶回來！”柳如煙指著蘇錦言，面孔因猙獰而扭曲變形，眼中翻湧著歇斯底里的恨意。
蘇錦言腳尖輕點地面，正打算後撤到屏風死角——她是重生歸來的謀算者，向來以智取勝，這種硬碰硬的死戰，犯不著跟這些不要命的死士正面抗衡。
可就在此時，殿門方向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！
“嘭！”
兩扇硃紅殿門彷彿被攻城木正面撞擊，整塊木板轟然向內崩飛，帶著雷霆之勢，首首撞向兩名正欲撲向蘇錦言的死士。那兩人躲閃不及，被門板狠狠砸中，橫飛出去數尺，撞在廊柱上，發出一聲悶響，再沒了動靜。
一道墨色身影藉著門板崩飛的勁風掠入殿中，動作快到在空氣中留下一串淡淡的殘影，衣袂翻飛間，帶著一股冷冽的氣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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