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屏住呼吸,每一寸肌肉都緊繃到了極點。
冷宮後門,是連線御膳房和掖幽庭的泔水運送通道。
一輛散發著令人作嘔酸臭味的木輪車正停在那兒。
趕車的老太監正縮著脖子,哈著氣往手心裡吐唾沫,顯然是被這陰森的冷氣凍得夠嗆。
“公公,幫個忙。”蘇錦言從草叢裡閃身而出,壓低了嗓音,手裡不著痕跡地遞過去一個黃澄澄、沉甸甸的東西。
老太監正要叫喚,一瞧見那金元寶的成色,眼珠子差點沒飛出來。
他幹這行一輩子,見過的賞賜不少,但這麼“單純不做作”的金元寶還真是不多見。
“這……這位小公公,您這是……”老太監的手比腦子快,己經把金子揣進了懷裡。
“不該問的別問。”蘇錦言眼神陡然一厲,透出一股子在侯府裡養出來的上位者威壓,“這裡頭是主子交待要處理的‘髒東西’,放進你那泔水桶的雙層隔板下。若是出了差錯,你懷裡那玩意兒,就是你的買命錢。”
老太監嚇得一哆嗦,這皇宮裡每天都有“髒東西”要處理,他這種老油條自然明白規矩。
他費力地抬起巨大的木質桶蓋,那股子混雜了殘羹冷炙和餿水的味道瞬間像核彈一樣炸開。
蘇錦言差點沒當場吐出來,她強撐著把麻袋塞進桶底的暗格,然後利索地用帕子抹了一把臉上的泥。
“走!”
她低著頭,從地上撿起一把斷掉的掃帚,亦步亦趨地跟在泔水車後頭。
車輪碾過不平的青石路,“吱呀吱呀”的聲音在寂靜的宮牆間迴盪,像是某種不祥的預兆。
眼看西華門就在眼前,斜刺裡突然伸出一柄冰冷的長劍,橫在了老太監的脖子上。
“站住。例行檢查。”
趙恆那張陰鷙的臉從陰影裡慢慢顯露出來。
他狐疑地打量著這輛破舊的泔水車,最後目光落在了低頭清掃的蘇錦言身上。
蘇錦言心跳快得幾乎要撞破肋骨,她腦子裡飛速旋轉:這時候裝傻肯定不行,趙恆這人多疑,必須先發制人。
“統領大人好大的威風。”蘇錦言故意腳下一滑,“哎喲”一聲摔倒在趙恆面前。
她不僅摔了,還順手把那把爛掃帚首接揮到了趙恆那雙纖塵不染的玄色雲紋靴上。
一股子陳年餿水的味道順著掃帚毛,首接暈開了。
“放肆!”趙恆嫌惡地後退一步,臉色青紫交替,“狗奴才,竟敢衝撞禁衛軍!”
“大人恕罪,大人饒命啊!”蘇錦言捏著嗓子,聲音裡帶著三分顫抖七分尖利,“這車上運的可是貴妃娘娘特意定做的‘秘製香料底料’,這要是驚擾了神靈,耽誤了娘娘祈福,奴婢縱有十個腦袋也賠不起啊!”
趙恆眉頭一皺,冷笑一聲:“泔水桶裡裝香料?你當本統領是三歲小兒?”
他舉起佩劍,就要去挑那桶蓋。
蘇錦言猛地抬起頭,那雙被泥垢模糊了的眼睛首視著趙恆,壓低聲音道:“大人,這可是娘娘為了治那‘心火灼皮’的隱疾,特意從南疆尋來的秘方。那味兒……確實衝了些,若是不信,大人儘管開啟。只不過,要是那‘藥引子’裡的百蟲散了氣,回頭娘娘怪罪下來,說是大人您驚擾了她的‘容顏’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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