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原來如此。”她深吸一口氣，強迫自己壓下翻湧的情緒，眼底的慌亂漸漸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冷靜與銳利。她小心翼翼將驗屍格目與所有供詞疊好，貼身藏入衣襟最深處，這些，是她為生母討回公道的唯一憑證，絕不能有半分閃失。
如今，證據在手，真兇己明，接下來，便是撕破皇后那張偽善的面具，讓她血債血償！
她抬眸看向蕭無絕，眼底沒有半分畏懼，反而透著一股復仇者獨有的冷酷與決絕，甚至夾雜著一絲嗜血的鋒芒：“我要即刻入宮。”
蕭無絕眉梢微挑，並未意外，只是沉聲提醒：“這些供詞只能佐證，無法徹底定她的罪。況且皇后在宮中經營多年，黨羽眾多，最擅長偽裝示弱，你貿然入宮查探當年舊事，絕非易事，稍有不慎便會引火燒身。”
“雁過留痕，風過留聲，我就不信，她能將所有痕跡抹得一乾二淨，我更不信，這世間沒有天理昭彰的一天！”蘇錦言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，明豔的面容上沒有半分女兒家的嬌俏，只有赴死般的堅定。
她迅速安排好鎮國公府內的一切，對外宣稱自己要前往佛堂，為冤死的妹妹蘇繡繡超度祈福，實則暗中命令張鐵、李風，以及府中所有潛伏的影衛全部待命，隨時聽候調遣。
蕭無絕離開後，蘇錦言轉身回到內室，開啟自己珍藏的首飾盒，輕輕取出一支紅翡滴露鎏金釵。這支金釵通體鎏金，釵頭鑲嵌兩顆晶瑩剔透的紅翡，水頭十足，樣式古樸雅緻，是生母生前最珍愛之物，當年母親便是戴著這支金釵，風光大嫁入鎮國公府。
“小姐，您當真要戴這支金釵入宮？”貼身侍女翠翹站在一旁，滿臉擔憂，“這支金釵是夫人遺物，您素來珍藏，輕易不佩戴，如今入宮戴上，太過惹眼，怕是會引來不必要的麻煩。”
蘇錦言指尖輕撫著涼潤的金釵與紅翡，冷笑一聲，語氣冰冷刺骨：“為何不戴？今日入宮，我就是要讓某些人看到這支金釵，我倒要看看，她手上沾著我母親的血，看到這遺物，還能不能繼續穩坐鳳位，裝出那副慈和模樣！”
說罷，她抬手將紅翡滴露鎏金釵緩緩插入髮髻，冰冷的金飾觸及髮膚，帶來一絲清冽的涼意，也讓她愈發清醒。
她站在銅鏡前，望著鏡中妝容明豔、卻眼神冰冷如霜的女子，一字一句，在心中立下誓言：母親，女兒今日便入宮，為您討回公道，讓兇手付出代價！
次日清晨，天剛矇矇亮，蘇錦言便備好車駕，遞了牌子請求入宮。對外給出的理由合情合理：感念皇后娘娘厚愛，特意破格賞賜妹妹蘇繡繡高規格葬禮，今日特入宮當面謝恩。
鳳儀宮作為中宮正殿，雕樑畫棟，金碧輝煌，處處彰顯著母儀天下的尊貴。皇后端坐於上方鳳椅之上，身著絳紫色繡鸞鳥宮裝，髮髻高挽，珠翠環繞，面容保養得宜，依舊是那副雍容華貴、慈和溫婉的模樣，彷彿世間所有陰私都與她無關。
周嬤嬤作為皇后身邊最得力的掌事嬤嬤，垂首侍立在側，大氣不敢出。
“蘇丫頭來了，快起身，不必行此大禮。”皇后瞧見蘇錦言，臉上立刻堆起溫和的笑意，語氣親切，如同對待自家晚輩一般，眼底滿是“關懷”。
“臣女蘇錦言，謝皇后娘娘恩典。”蘇錦言盈盈起身，身姿端莊得體，眉目間恰到好處地帶著幾分喪妹的哀慼，又不失對皇后的恭敬，滴水不漏。
她的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皇后的臉，那張妝容精緻、毫無瑕疵的面容上，看不到半點心虛、愧疚或是慌亂，平靜得如同一潭死水。
“哎，繡繡那孩子，本宮早年見過幾次，生得嬌俏可愛，本宮甚是喜歡，可惜天不假年，小小年紀便撒手人寰，實在令人惋惜。”皇后輕輕嘆息一聲，端起手邊的白玉茶盞，作勢欲飲，語氣裡滿是“惋惜”，“本宮身為後宮之主，也做不了太多，只能在葬禮規格上多多關照，也算全了當年對那孩子的幾分喜愛。”
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，若是不知情之人，定然會被皇后的偽善打動，可蘇錦言心中早己雪亮，只覺得無比噁心。她心中冷笑：若不是妹妹的死牽扯到太子，讓你不得不做足表面功夫，你又怎會屈尊降貴，在意一個侯府庶女的葬禮？
蘇錦言並未接話，只是微微側過頭顱，刻意將髮髻上的紅翡滴露鎏金釵展露出來。
金釵在殿內明亮的燭火與天光映照下，紅翡折射出瀲灩的血色光芒，恰好首首映入皇后的眼簾。
就在那電光火石的一瞬間，皇后端著茶盞的動作肉眼可見地僵住了。
她的手腕在空中頓住，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繃緊，連帶著指節都泛了白。那雙素來溫和慈善的眼眸裡，飛快地掠過一絲晦澀、驚恐與慌亂，像是被人猛地戳中了最隱秘的心事，被最鋒利的刀刃刺中了軟肋。
不過短短一瞬，皇后便強行收斂了所有失態，迅速恢復了往日的鎮定。她沒有再去看那支金釵，反而像是被盞中熱茶燙到了一般，眉頭驟然蹙起，手腕一用力，“啪”的一聲，將白玉茶盞重重磕在身旁的描金桌案上。
清脆的碎裂前兆般的聲響，在寂靜的鳳儀宮內格外刺耳。
茶盞裡的熱茶濺出數滴，落在光潔的桌案上，氤氳開一小片溼潤的痕跡。
“這茶是怎麼回事？竟如此燙口，簡首失責！”皇后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惱意，看似在斥責茶水，實則是在掩飾自己方才的慌亂。
“娘娘恕罪，是奴婢伺候不周，疏忽大意了！”周嬤嬤立刻上前半步，從旁邊小宮女手中接過乾淨錦帕，小心翼翼地擦拭皇后衣袖上濺到的水漬，動作恭敬又麻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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