禁軍統領的瞳孔，驟然收縮。
他什麼也沒說，只是揮了揮手，示意手下將那枚烏木腰牌和那個還在胡言亂語的胖子一併“打包”，連同那些被卸了下巴的活口殺手，一同押回宮中。
御書房內。
蘇錦言跪在冰冷堅硬的金磚上，膝蓋硌得生疼。
這是她重生以來，第一次如此卑微地跪著，卻也是她感覺自己站得最高的一次。
她垂著眼，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小小的陰影，將眸中所有的鋒芒與算計都遮掩得一乾二淨。
從皇帝的角度看去，只能看到一個因擔憂父親而惶恐不安、強作鎮定的柔弱少女。
這姿態，她演了整整一輩子，熟練得像是呼吸。
書房裡的空氣冷得能擰出水來。
龍涎香的氣味混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，鑽進鼻腔，讓她胃裡一陣翻江倒海。
殿中，除了她，還跪著幾個人。
幾個時辰前還不可一世的東宮“影子”，此刻像幾條死狗一樣被禁軍按在地上，嘴巴被卸了，只能發出“嗚嗚”的聲響。
而那個在十里坡上演生死時速的李萬福，則被兩個小太監架著，癱軟在另一側，渾身抖得像篩糠。
蕭無痕也跪著，背脊挺得筆首，只是臉色鐵青。
“父皇！這是栽贓！是徹頭徹尾的構陷！”他的聲音因憤怒而微微顫抖，迴盪在死寂的御書房內，顯得格外刺耳，“區區一塊破木牌子，誰都可以偽造！再找個貪生怕死的商人收買一番，讓他胡言亂語，就能定兒臣的罪嗎？父皇，您可千萬不能被奸人矇蔽！”
他猛地轉向李萬福，眼神兇狠得像要吃人：“你說，是誰！是誰指使你誣告本宮的？說出來，本宮保你全家性命！”
這話說得，又像威脅，又像提醒。
李萬福被他這一吼，嚇得一個哆嗦，差點尿了褲子。
他下意識地看向跪在一旁的蘇錦言，眼神里全是求救。
蘇錦言沒有看他，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。
她只是個擔心父親，來求皇上開恩的“無辜”嫡女，這裡發生的一切，都和她無關。
皇帝坐在高高的龍椅上，面無表情，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案几上的奏摺。
那“篤、篤”的聲響，像是為太子奏響的喪鐘。
“李萬福。”皇帝開口了，聲音平淡無波，“朕只想聽實話。”
帝王之威，比太子的威脅管用得多。
李萬福一個激靈，像是被抽了一鞭子，連滾帶爬地向前挪了幾步，從懷裡抖抖索索地掏出一本被汗水浸得有些發皺的冊子，高高舉過頭頂。
“陛下！陛下明鑑！草民……草民罪該萬死！但草民也是奉命行事啊！”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，“這……這是東宮……是太子殿下名下‘萬福’糧行處理那批‘無主’軍糧的秘密賬冊！每一筆糧食賣給了誰，賣了多少錢，草民都記得清清楚楚！求陛下饒命啊！”
太監將賬冊呈了上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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