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無痕的心臟狠狠一抽，像是被人用冰水澆透，西肢百骸都泛起一股刺骨的寒意。
他猛地抬頭，對上皇帝那雙古井無波的眼，那眼神里沒有憤怒，沒有失望，只有一片死寂的、令人窒息的審視。
完了。
父皇開始懷疑了。
他費盡心機，將蘇定邦拖下水，做得天衣無縫，卻沒想到，在最不起眼的銷贓環節，出了這麼大的紕漏！
在三個州同時引發糧價崩盤，還驚動了官府聯合上奏，這背後操盤之人的手腕，簡首是衝著把他往死裡整來的。
是誰？蘇錦言那個小賤人？她有這麼大的能量？還是……老七？
不，現在想這些都沒用了。
當務之急，是立刻斬斷這條線！
蕭無痕的腦子飛速運轉，前所未有的危機感讓他瞬間做出了最冷酷的決斷。
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，額頭重重磕在冰涼的金磚上，聲音裡充滿了痛心與決絕。
“父皇！此事定有蹊蹺！兒臣的‘萬福’糧行一向奉公守法，絕不敢行此擾亂市場、發國難財之事！這背後定有奸人作祟，故意將髒水潑向兒臣，意圖離間我們父子！兒臣懷疑，是有人偷樑換柱，打著‘萬福’的旗號在暗中行不法之事！”
他抬起頭，雙目赤紅，彷彿受了天大的委屈：“兒臣懇請父皇給兒臣一個自證清白的機會！兒臣願立刻派人，將‘萬福’糧行負責此次北貨南調的李萬福提拿到案，與三州府衙當面對質！若此事真與兒臣有關，兒臣願以死謝罪！”
好一招以退為進，金蟬脫殼。
他表面上是要抓人對質，實則是將“李萬福”這個名字，這個唯一的活靶子，明晃晃地擺了出來。
他相信，他那些能幹的“下屬”，一定能領會他這番“良苦用心”。
在李萬福被“提拿”到京城的路上，有無數種方法可以讓他“意外身亡”。
人一死，就又是一樁死無對證的懸案。
皇帝垂眸看著跪在地上，一臉“忠心耿耿”的兒子，沒有說話，只是從鼻子裡發出了一聲意味不明的冷哼。
這聲冷哼，像一根針，紮在蕭無痕緊繃的神經上。
從御書房出來，重見天日的那一刻，蕭無痕的後背己經被冷汗浸透。
他甚至沒回東宮，只是在迴廊的拐角處，對著身後一個不起眼的隨侍，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，吐出了幾個字。
“李萬福，活的死的都不能留。乾淨點。”
“是。”那隨侍低著頭，像一滴水融入大海，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宮牆的陰影裡。
與此同時，蘇錦言正坐在自家院子的石凳上，有一搭沒一搭地喂著池子裡的錦鯉。
初夏的陽光暖洋洋的，曬得人有些犯懶。
她扔下一把魚食，看著那些肥碩的錦鯉爭先恐後地搶食，激起一圈圈漣漪，把水面上倒映的藍天白雲攪得支離破碎。
真沒意思，太子這反應，連猜都不用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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