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錦言身後的哭喊聲、腳步聲、驚呼聲，像是被一層無形的隔音罩濾去，只剩下模糊的嗡鳴。
腦子裡亂七八糟的想法一閃而過——蘇姨娘這會兒估計正躲在房裡偷著樂，盤算著怎麼接管侯府，沒了爹爹撐腰，自己這個嫡女的好日子終於到頭了。
真吵。
蘇錦言緩緩吸了一口氣，初夏的風裡帶著一絲塵土和陽光的味道，她不喜歡。
她更喜歡雨後青草的清新，或者冬日爐火的暖意。
“都閉嘴。”
她的聲音不大，甚至有些輕，卻像一盆冰水，兜頭澆在了亂成一鍋粥的後院。
原本哭天搶地的僕婦們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雞，瞬間噤聲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壓抑的抽噎。
蘇錦言轉過身，目光冷冽地掃過一張張惶恐不安的臉。
“父親只是奉召入宮問話，天還沒塌。”她一字一頓，聲音清晰而穩定，“哭有什麼用？是能把禁軍哭回去，還是能把聖旨哭作廢？”
“現在，各回各的差事，管家，封鎖府門，約束下人，若有一句不利於侯府的閒話傳出去，你知道後果。”
管家此刻己是六神無主，被她這麼一喝，反倒像是找到了主心骨，連忙抹了把臉，躬身領命：“是，是！老奴這就去辦！”
“其餘人，該做什麼做什麼，誰要是敢趁亂生事，我保證，他的下場會比在外面說錯話慘一百倍。”
她的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，但那雙漆黑的眸子，卻像深冬的寒潭，讓所有接觸到她目光的人都忍不住打了個冷顫。
這是他們熟悉的那個溫婉嫻靜的大小姐嗎？
分明像是從沙場上走下來的少年將軍，一身看不見的煞氣。
看著下人們在管家的呵斥下重新恢復了秩序，雖然依舊面帶戚色，但總算不再像沒頭的蒼蠅。
蘇錦言這才收回目光，轉身便朝自己的院落走去，裙襬劃過地面，帶起一陣利落的風。
“清秋。”
她頭也不回地輕喚了一聲。
一道黑色的身影如鬼魅般從廊柱的陰影裡閃出，悄無聲息地跟在她身後三步遠處。
“小姐。”沈清秋的聲音一如既往地乾脆，沒有半點情緒。
“去書房。”
蘇錦言的語速極快，思維己經像一臺高速運轉的精密儀器。
父親被帶走，是太子必然的反擊。
她不意外，但對方的速度和狠辣程度，還是讓她心頭一緊。
剋扣軍餉，這罪名太重了，而且首指兵權，這是皇帝最敏感的神經。
一腳踏入書房，她反手便將門“砰”地一聲關上，將外面所有的嘈雜與不安都隔絕在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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